这场面确实不太像禅让。
禅让应该在太极殿里头,文武百官站两排,礼乐齐鸣,新帝跪接玉玺。不应该在城墙废墟上,周围躺着几百具尸体,空气里全是血味和火药味。
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还能按照礼法来吗?
蓝玉咳了一声。
他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两句,城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冲上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马鞍,连跪带爬地扑到了朱棣面前。
“四……四殿下!”
朱棣的眉毛一跳。
传令兵嘴皮子哆嗦,一句话断成了三截:“方……方先生……方孝孺方先生,他……他被……”
“被怎么了?”朱棣压低了声音。
“被秦王军中的人绑了!说是……说是要押到城头来问罪!”
城头上静了一拍。
朱棣闭上眼。
方孝孺。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之前朱元璋让方孝孺去城外三十万大军的营里做说客——名义上是劝降,实际上是拖延时间,给城头上争口喘息的工夫。
可现在这局面——城头上都快改朝换代了,方孝孺那边还在跟人家的将领扯什么“忠君体国、纲常伦理”。
人家大营里的将领又不是聋子。城头上炮响了那么久,又安静了那么久,消息早传回去了。方孝孺还在那喋喋不休——不绑你绑谁?
“方先生……”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到了方孝孺临走前,被几个兵士架出去时,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气,有豪情,有“陛下你等着,我一条三寸舌头搅它个天翻地覆”的书生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