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生,打扮一下,装成去镇上卖山货的村姑,在窑厂附近转悠,没人会注意。”张小小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空间里正好存着些品相极好的干蘑菇和山核桃,正是由头。
第二日一早,张小小换了身半旧打补丁的衣裳,用头巾包了半边脸,背着个小背篓,里面放了些从空间取出的山货,早早到了金水镇。她在刘家窑厂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下背篓,假装等人。
果然,窑厂出货进料,很是繁忙。快到晌午时,她看见两辆熟悉的、车帮上烙着“赵记”的骡车,驶进了刘家窑厂的后院。过了一个多时辰,骡车出来,车上盖着苦布,但看那吃重的样子和轮廓,分明就是青砖青瓦!赶车的,正是那日见过的赵家窑伙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张小小心下了然。她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镇上转了转,特意到赵家窑厂附近瞧了瞧。赵家窑厂门口颇为冷清,但后院却隐约传来骡马的响鼻声,不止一两头。她心里有了计较,这赵家怕是囤了些砖瓦,但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灵,便使了阴招,不知许了刘家什么好处,或是拿捏了刘家什么把柄,让刘家卡着自家的货,既能给自家窑厂出货腾时间,又能恶心竞争对手,说不定还能逼得自家转头去买他赵家高价或劣质的货。
想通关节,张小小不慌不忙,到集市上真将山货卖了个好价钱,还顺便打听到,赵家窑厂掌柜的独子,最近正在托人说亲,相看的正是镇东头开绸缎庄的孙家闺女。
回到家,张小小将所见和分析一说,叶季顺气得胡子直翘:“欺人太甚!我找他们说理去!”
“爷爷,说理要有凭据。”张小小按住他,“咱们现在没凭没据,刘家咬定是窑火不顺,咱们也没法子。而且,赵家既然敢这么做,怕是早想好了推脱之词。”
“那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新房等着砖瓦下料呢!”叶奶奶也着急。
“等自然不能干等。”张小小眼中闪过一丝慧黠,“他们使阴招,咱们就让他们这招使不出来,还得吃点闷亏。”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叶回听着,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看着自家媳妇,眼底掠过惊讶和赞许。叶季顺将信将疑:“这……能成吗?”
“成不成,试试才知道。总比坐以待毙强。”张小小道,“相公,明日还得你陪我演场戏。”
第二日下午,张小小和叶回穿戴整齐,再次来到金水镇。他们没有直接去刘家窑厂,而是先去了镇上有名的“醉仙楼”,打包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打了一壶好酒。然后,两人才提着东西,来到了刘家窑厂。
管事的见他们又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正想搪塞,张小小却笑盈盈地将点心和酒往他面前一放:“掌柜的忙着呢?我们不是来催货的。是这么回事,我家相公想着,订了这么多砖瓦,一直麻烦您操心,心里过意不去。这不,特意备了点薄礼,感谢您关照。”她语气真诚,姿态放得低,仿佛全然不知被刁难。
管事的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那包装讲究的点心和酒,神色缓和了些,但依旧打着官腔:“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货的事,实在是窑里……”
“理解,理解!”张小小接过话头,一脸体谅,“生意忙,难免的。我们今日来,除了道谢,还想跟掌柜的打听个事。”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愁容,“不瞒您说,我们村里也有人家要盖房,听说我家在您这儿订了砖瓦,也想订,托我们问问,您这儿青砖青瓦,现在是什么价?要是合适,他们也想来订,量也不少呢。”
管事的眼睛动了动。多一笔生意自然是好事。他正要开口报价,张小小又叹了口气:“不过他们也去赵家窑厂问了,听说赵家最近价钱压得低,就是出货慢点……掌柜的,您看咱们都是老主顾了,您给个实诚价,我也好回村里话。要是您这儿价合适,我肯定劝他们来您这儿订,毕竟您家货好,还管送货不是?”
这话听着是询价,实则在敲打:我知道赵家窑厂出货慢(为何慢?你们清楚),但人家价低。你要是卡着我的货,又没个优惠,我不仅自己这笔生意可能出问题(暗示要闹),连带还能搅黄你可能的新生意,而且村里人都知道我在你家订货,若是闹起来,你刘家窑厂耽搁主顾工期、欺生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尤其,我还点出了“管送货”这个当初答应的条件。
管事的能在镇上管这么大窑厂,也是人精,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看看桌上那份不轻的“薄礼”,又看看眼前这对年轻夫妻——丈夫沉默稳重,目光沉静却带着压力;妻子笑语盈盈,话里话外却滴水不漏。再想到赵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许诺和把柄,与眼前可能实打实损失的生意和名声比起来……
他忽然哈哈一笑,脸上的不耐和敷衍一扫而空,亲自给两人倒了茶:“老弟,弟妹,坐,坐!看你们说的,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你们那批货啊,我昨日还亲自去催了,窑里老师傅紧赶慢赶,终于快出来了!这样,最多再等两日!两日后,一定准时给你们送到村里,一块砖、一片瓦都不会少!价钱嘛,就按咱们说好的,十三两!至于你们村里人想要,好说,只要量够,我一定给个最优惠的价!”
从刘家窑厂出来,叶回看着身旁眉眼舒展的张小小,低声道:“你这法子,比我想的管用。”
张小小舒了口气:“软的硬的都得来。送礼是给台阶,点出赵家和他许诺的新生意是提醒利害。他但凡还想在这镇上做生意,就得掂量掂量。不过……”她皱了皱眉,“赵家那边,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断了他们的算计,他们可能还有后招。”
“不怕,”叶回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兵来将挡。砖瓦能解决,别的也不怕。只是……”他顿了顿,看着她,“辛苦你了,要操心这些。”
张小小摇摇头,回握他一下:“咱们一起,就不辛苦。”
两人回到村里,隔了一天,刘家窑厂的骡车果然浩浩荡荡地来了,两万块青砖,一万块青瓦,一块不少地卸在了叶家的宅基地旁。村里的闲汉、孩子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都说叶家这回是真要起来了。
王二婶躲在自家门后,看着那成堆的青砖青瓦,眼里的嫉妒几乎要烧出来。她扭头对着蹲在墙角闷头抽旱烟的王大壮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大壮闷声道:“叶家那小子精着呢,界石的事差点被抓现行……砖瓦的事,赵家那边不也没成吗?”
“不成?”王二婶三角眼里闪着怨毒的光,“明的不成,还不能来暗的?他们不是要盖房吗?不是买了山头吗?日子长着呢……我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砖瓦的危机看似化解了,但空气里那点不对劲的味道,张小小和叶回都嗅到了。
刘家窑厂的管事虽然按时送了货,态度也客气,但那份客气里总透着点过于热情的刻意,临走前还拉着叶回,状似无意地提了句:“老弟,往后家里要起屋子、打家具,用木料石材,镇上‘赵记木石行’的料子实诚,价钱也公道,我跟他家掌柜的熟,提我名字能便宜些。”
叶回含糊应了,转头就跟张小小说了:“赵记?八成跟那赵家窑厂是一个东家。这是还不死心,想从别处再扒层皮。”
“不怕他扒皮,”张小小在灵泉边涮洗着刚从空间摘的菜,水声哗哗,“就怕他使别的坏。木料石材是大事,以次充好,或是运些不结实的来,房子要出大问题。咱们得自己去找,不能听他忽悠。”
两人商量定了,等地基一好,就去邻镇看看木料。山里人家盖房,梁柱是关键,宁愿多花些钱脚程,也要买扎实的。
可没等他们动身,后山又出事了。
这天清晨,叶回去巡山,刚到自家新买的坡地附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异味。他心下一凛,加快脚步,循着味道找去,在坡地东头那片准备种李子树、土质最肥沃的背阴处,看到了令人怒火中烧的一幕——十几棵已经长了多年的野栗子树和几丛灌木,被人齐根砍断,断口还新鲜着。这也就罢了,最恶心的是,那些断桩和周围的土地上,被泼洒了大量腌臜污物,像是蓄积已久的粪水混合了某种腐烂动物内脏的秽物,气味熏人,引来的苍蝇嗡嗡乱飞。这分明是故意毁坏地力,要让这片地几年内都种不了东西!
叶回拳头捏得咯吱响,额角青筋直跳。他强压着火气,仔细查看。脚印很凌乱,至少有两个人,痕迹向着下山方向,但中途刻意踩过溪水,断了线索。可那泼洒秽物的手法,那股子损人不利己的阴毒劲儿,让他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他没动那些污物,阴沉着脸下山,径直去了里正叶季东家。
叶季东听完,又亲自去山上看了,气得胡子直抖:“混账东西!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这就去镇上禀报亭长,这是毁坏私产,够打板子蹲号子的!”
“里正爷爷,”叶回拦住他,声音压着冰碴子,“光凭脚印和猜测,定不了罪。王大壮是个怂包,王二婶一张嘴能颠倒黑白,没有当场拿住,他们绝不会认。”
“那难道就吃了这哑巴亏?”叶季东跺脚。
“亏不能白吃。”叶回眼神黑沉沉的,“但打蛇要打七寸。现在去闹,反而打草惊蛇。爷爷,这事您先别声张,我自有计较。”
他回家把事情一说,叶奶奶当时就掉了眼泪,搂着张小小直骂“杀千刀的缺德鬼”。叶季顺闷头抽旱烟,吧嗒吧嗒,火星子明明灭灭。
张小小脸色也白了白,不是怕,是气的。那山坡是他们未来生计的指望,每一寸土她都精心规划过。但看到叶回眼中那压抑的暴怒和冰冷的算计,她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相公说得对,现在闹开,没凭没据,顶多吵一架,不痛不痒。他们既然敢做一次,就敢做第二次、第三次。防不胜防。”她拉住叶奶奶的手,又看向叶
叶回的话像一块冰,暂时镇住了叶季东的怒火。老人家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岂能不知其中弯绕?他沉沉叹了口气,看着叶回:“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那片地废了。”
“地废不了。”张小小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把叶奶奶的啜泣和爷爷的叹息都压了下去,“爷爷,里正爷爷,法子我们来想。只是这事,眼下得先瞒着,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发现了,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法子。”
叶季东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这个愈发沉稳、眼中暗藏锋芒的孙子,终是点了点头:“行,你们心里有数就成。有用得着老头子的地方,尽管开口。”他知道,这对小夫妻,已不再是需要他时时遮风挡雨的雏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