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季东走了,叶回才对家人道:“这事,十有八九是王家干的。但光怀疑没用。他们一次不成,肯定还有二次。咱家现在树大招风,新房、山头,都让人眼红。咱们不能只防着,得让他们不敢再伸手。”
“怎么让他们不敢?”叶季顺磕了磕烟袋锅。
叶回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小小。张小小会意,低声道:“他们泼脏东西,是想毁了地。咱们若能把地救回来,甚至弄得比以前更好,就是打了他们的脸,断了他们的念想。而且,这事得做得……‘不一般’。”
叶回点头,接过话:“对。爷爷,奶奶,你们就当不知道这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尤其是奶奶,明日若见到王二婶,还跟往常一样,该骂就骂,该不理就不理,一点别露出来。我和小小,今晚去山上。”
“今晚?那脏东西……”叶奶奶急了。
“脏东西,有法子清。”叶回说得笃定,目光落在张小小腕间那不起眼的木珠上。有些事,家人心照不宣,不必说透。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张小小和叶回背着竹筐、铁锹,悄悄上了后山。坡地上,那一片狼藉在夜色中更显污浊,刺鼻的气味弥漫不散。
叶回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旧布捂住口鼻,就要动手清理。张小小却拉住了他,摇摇头:“相公,这次让我来。你帮我望风,别让任何人靠近这片山坡。”
叶回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没有坚持,只点了点头,提起柴刀,走到了坡地入口处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融入夜色。
张小小走到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中央,闭上眼,握住了腕间木珠。
空间里,灵泉泊泊,灵气氤氲。她没有像上次净化地基那样取土泼水,而是静静地站在灵泉边,心神沉静,尝试着去沟通、去引导。她记得,当自己集中精神,极度渴望植物生长时,灵田里的作物会响应。那么,这空间里最珍贵的灵泉之水,能否以更“主动”的方式,去净化外面的污秽?
她想象着灵泉之水化为绵绵细雨,带着无尽的生机与净化之力,洒落在那片被恶意玷污的土地上。
起初,毫无动静。就在她有些气馁时,腕间的木珠微微发热,灵泉水面漾开一圈轻柔的涟漪。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从灵泉中升起,顺着她的意念,缓缓流淌,竟真的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在她外界身体的前方,凭空凝聚。
一滴,两滴……无数滴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闪烁着微不可察莹润光泽的水珠,悄然浮现,然后,真的如同她所愿,化作一片极其细密、范围却刚好笼罩住被污染区域的“雨丝”,无声无息地飘洒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每一丝雨雾,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泉生机。它们落在污秽的土地上,没有激起任何泥点,却像是拥有了生命,迅速渗透下去。所过之处,那些腌臜的粪水、腐烂的秽物,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瓦解,那股刺鼻的恶臭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土腥气,甚至比旁边未被污染的土地,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鲜活。
更奇妙的是,那些被齐根砍断的野栗子树和灌木的断桩,在灵雨浸润下,断裂处竟隐隐萌发出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嫩绿色芽点,仿佛不甘就此死去,挣扎着想要重生。
张小小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这样精细地操控灵泉之力外放,对她心神的消耗远超单纯取用。但她咬紧牙关,维持着意念的输送,直到最后一丝污秽气息也被涤荡干净,直到那片土地焕然一新,甚至隐隐有灵光流转。
灵雨停歇。张小小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一棵幸存的树,才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叶回几乎在灵雨出现异象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背对着那片区域,看不到具体情形,但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以及身后那微弱却奇异的灵气波动,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握紧柴刀,指节发白,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风吹草动。直到身后传来她略显疲惫的喘息,他才猛地转身,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
“小小?”他声音紧绷,借着微弱星光,看到她苍白的脸,心狠狠一揪。
“没事……就是有点累。”张小小靠着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指了指脚下,“你看。”
叶回低头看去。月光下,原本污秽不堪的土地,此刻干净得像被山涧溪水反复涤荡过,泥土呈现出一种深黑油润的色泽,松软肥沃。恶臭荡然无存,空气里只有植物和泥土的清香。那些被砍断的树桩,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断口处已无污迹,仿佛只是新近砍伐的普通木桩。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片刻之前这里是何等模样?
叶回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紧了紧扶着她的手臂,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只低声道:“先回去休息。”
“等等,”张小小缓过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他们不是想看咱们笑话,看咱们的地废了吗?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意’!”
她让叶回帮忙,用树枝和石块,在那片被净化过的土地周围,松松地围了一圈,做出一种粗糙的、临时保护的姿态。又特意留出几处明显的、像是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指向下山的方向,却巧妙地避开了王家可能来的路径。
做完这些,两人才悄无声息地下山回家。
第二天,一切如常。叶家人该吃饭吃饭,该去新房工地忙就去忙,叶奶奶出门喂鸡,遇到探头探脑的王二婶,还故意叹了口气,嘀咕两句“这年头,人心不古,种个地都难”,然后摇摇头走了,把王二婶晾在原地,满肚子打听的话憋了回去。
王二婶心里猫抓似的,既想确认自己的“杰作”效果,又怕叶家看出端倪闹起来。憋了两天,实在忍不住,趁着午后日头大、村里人大多在家歇晌的时候,拉着不情不愿的王大壮,假装上山拾柴,鬼鬼祟祟摸到了叶家坡地附近。
离得还远,王二婶就使劲吸了吸鼻子——咦?说好的恶臭呢?怎么只有普通草木泥土味儿?
她心下疑惑,加快脚步,拨开灌木丛一看,顿时傻了眼。
想象中污秽狼藉、蝇虫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那片土地干干净净,甚至因为前两日一场小雨(她自然不知道是灵雨),显得格外湿润肥沃。几截被砍断的树桩还在,但断口处干干净净,周围连只苍蝇都没有。土地周围还象征性地围了圈树枝石块,像是主人家已经发现,并简单处理过了。
“这……这怎么可能?!”王二婶失声叫出来,脸色变了又变。那些秽物是她亲手调的,泼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两天就一点痕迹都没了?还变得……好像更肥了?
王大壮也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俺就说……邪门吧……”
“闭嘴!”王二婶心烦意乱,更多的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不死心,凑近了想看个仔细,脚下一滑,正好踩在那片被张小小故意做出的、指向山下别处的“痕迹”上,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坡地另一侧,叶回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两只野鸡,仿佛刚打猎回来,从树林里转了出来,正好“撞见”他们。
叶回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王二婶脚下踩乱的“痕迹”,又落到她惊慌未定的脸上,最后看了看那片干净的土地和树桩,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二婶,王叔,这么巧,也来巡山?”
王二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笑道:“啊……是、是叶回啊,我们……拾点柴火,路过,路过……”
“哦,路过。”叶回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他们的去路,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还以为,是有人惦记我家这刚买的山头,特意来看看呢。前两天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这儿乱砍树,还泼脏东西,想坏我家地。幸好,夜里一场雨,给冲得干干净净。要不怎么说,这人啊,不能起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干了亏心事,自有天收。”
他每说一句,王二婶的脸色就白一分,尤其是听到“夜里一场雨”、“干干净净”、“自有天收”时,腿都有些发软。叶回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锐利,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是、是……老天爷看着呢……”王二婶干巴巴地附和,扯着王大壮,“那什么……柴拾够了,我们先回了……”说完,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背影仓皇。
叶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方向,眼神冰冷。他知道,光是恐吓不够。王二婶这种人,吓一次,只会更恨,更会憋着坏。他弯腰,捡起地上王二婶慌乱中掉落的、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顶针,攥在手心。
山风拂过,那片被灵雨净化过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黑亮光泽。几株从断桩旁钻出的野草,格外青翠欲滴。
雷霆之势,已显于平淡言语之间。而真正的回敬,还在后头。叶回转身,看向自家新房的方向,那里,张小小正和爷爷一起,将一根新到的木料抬上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