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宽永十五年春,长崎。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朴树。树又高了一截,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
十五年。
他来长崎十五年了。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悠斗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比以前胖了些,脸上有了肉,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怎么了?”
“病人等着呢。”
悠斗点了点头,走进屋去。
屋里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来看病的。他在柜台后面坐下,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开方子。
看完最后一个,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郎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累不累?”
悠斗摇了摇头。
“习惯了。”
三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你说,咱们在这儿多少年了?”
悠斗想了想。
“你比我早来几个月。”
三郎点了点头。
“十几年了,”他说,“过得真快。”
悠斗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还能喝。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二
江户,桔梗屋。
桔梗站在后院那棵柿树下,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柿子。树一年比一年大,柿子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又结了好多,把枝丫都压弯了。
“少爷。”
林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桔梗没有回头。
“今年的柿子,怎么处理?”
桔梗想了想。
“一半酿酒,一半晒干。干的送给常来喝粥的人。”
林掌柜点了点头。
“还有,长崎来信了。”
桔梗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悠斗说,仁心堂的生意还好,病人还是那么多。说三郎还是那么能吃。说彭先生去世了,走得很安详。
“他还说,”林掌柜在旁边补充,“问您什么时候再去长崎。”
桔梗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林叔。”
“在。”
“给长崎回信,”她说,“就说等柿子酿好了,给他寄一些。”
三
江户,评定所。
直政跪在那间熟悉的屋子里,面前摊着比往年更多的文书。宽永年间,天下太平,但文书反而越来越多。各地报上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琐碎,一件比一件麻烦。
“松平大人。”
一个年轻的下属跪在门口。
“将军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