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宽永十二年冬,长崎。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朴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海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得那些细枝微微颤动。
十二年。
他来长崎十二年了。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悠斗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棉衣。
“彭先生叫你。”
悠斗接过棉衣,披在身上,走进屋去。
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比以前瘦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今年七十八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还是每天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病人。
“来了?”
悠斗在他面前坐下。
彭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学了十二年了,”他开口了,“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悠斗没有说话。
彭先生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仁心堂”。
悠斗愣住了。
“先生……”
“这铺子,”彭先生打断他,“以后是你的了。”
悠斗的喉咙发紧。
“先生,您……”
“我老了,”彭先生说,“干不动了。你年轻,还能干很多年。”
他站起来,走到悠斗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爹要是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悠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先生,我……”
彭先生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
他转身往后院走,走得慢慢的,一步一步的。
悠斗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二
江户,桔梗屋。
桔梗站在后院那棵柿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柿子早就摘完了,酿成了酒,晒成了干,送给了那些常来喝粥的人。
“少爷。”
林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桔梗没有回头。
“长崎来信。”
桔梗接过信,拆开。
信比以前长了些。悠斗在信上说,彭先生把仁心堂交给他了。说他现在正式成了医师。说三郎还在帮忙,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能吃。
“他还说,”林掌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充,“今年冬天特别冷,让您多穿点。”
桔梗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林叔。”
“在。”
“给长崎回信,”她说,“就说知道了。就说柿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子。就说——”
她顿了顿。
“就说,等春天暖和了,我去看他。”
林掌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