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宽永十年秋,江户。
松平直政跪在评定所的廊下,膝盖压在冰凉的木板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身前身后跪着几十个人,都是幕府的各色官员,等着将军召见。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廊下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乌鸦叫。
十年了。
从骏府到江户,从目付所的学徒到评定所的年轻旗本。他今年二十八岁,鬓角已经见了白霜。
“松平大人。”
一个老吏走过来,低声说:“将军召见。”
直政站起来,跟着老吏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
“进去吧。”
直政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正式的直垂,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低头看着。
德川家光。第三代将军。
“松平信纲的儿子。”
家光抬起头,看着他。
“是。”
家光点了点头。
“你父亲前几天来过了,”他说,“说了你的事。”
直政没有说话。
家光放下文书,站起来,走到窗前。
“锁国的事,你知道了吧?”
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
“听说了。”
家光看着窗外。
“从明年开始,除了长崎,其他港口一律不许外国船进出。日本人也不许出国。违者斩。”
直政没有说话。
家光转过身,看着他。
“你那个在长崎的朋友,”他说,“是个医师?”
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
家光点了点头。
“让他好好干,”他说,“长崎以后,更需要这样的人。”
二
长崎,仁心堂。
悠斗坐在后院那棵朴树下,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书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他还在看,一遍一遍地看。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悠斗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三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了吗?锁国的事。”
悠斗的手停了一下。
“听说了。”
三郎看着他。
“那以后,荷兰人……”
“还会来,”悠斗说,“只能在长崎。”
三郎沉默了一会儿。
“那约翰他们……”
悠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