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要去长崎?”
桔梗点了点头。
林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
桔梗继续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春天。
还有几个月。
三
骏府城,松平府邸。
直政跪在父亲床前,一言不发。
信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轻很轻。他已经病了一个月了,时好时坏,这几天越来越差。
“父亲。”
信纲睁开眼睛,看着他。
“来了?”
直政点了点头。
信纲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那个朋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还在长崎?”
直政点了点头。
“在。”
信纲微微笑了一下。
“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这一辈子,”他说,“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该做的,有不该做的。”
直政没有说话。
信纲看着他。
“你比我强,”他说,“你心软。”
直政的喉咙发紧。
“父亲……”
信纲抬起手,打断他。
“心软不是坏事,”他说,“但记住——心软的人,得比别人更硬。”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去吧。”
直政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信纲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停了。
四
宽永十三年春,长崎。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门口,看着那条窄窄的街。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卖鱼的挑着担子走过,小孩子追着跑,茶馆里有人在说笑。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要从江户来。
他站在那儿,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
太阳慢慢偏西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信送丢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
一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穿着男装,头发束得紧紧的,走得不快,但很稳。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
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