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那个红头发的荷兰人。这些年教了他那么多东西。借给他那么多书。跟他说那么多关于远方的事。
以后,还能再见吗?
“悠斗。”
彭先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悠斗站起来,走过去。
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荷兰文写的,他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个笔迹。
是约翰写的。
“他要走了,”彭先生说,“回荷兰。”
悠斗接过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不长。约翰说,锁国令之后,商馆的人要轮换。他这一批,明年春天就得回去。也许还会再来,也许不会。
“替我向青木告别,”他写道,“谢谢他这些年的帮助。愿上帝保佑他。”
悠斗攥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三
江户,桔梗屋。
桔梗站在后院那棵柿树下,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柿子。树一年比一年大,柿子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又结了好多,把枝丫都压弯了。
“少爷。”
林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桔梗没有回头。
“锁国的事,打听清楚了。”
桔梗点了点头。
“怎么说?”
“从明年开始,长崎以外的港口,一律不许外国船进出。日本人不许出国。违者斩。”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的生意呢?”
林掌柜顿了顿。
“会受影响,”他说,“那些从外国进来的货,以后只能在长崎交易。价格肯定要涨。”
桔梗点了点头。
“知道了。”
林掌柜看着她,欲言又止。
“少爷,您那个朋友……”
桔梗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怎么了?”
“没怎么,”林掌柜说,“就是长崎那边,以后不好去了。”
桔梗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柿子。
他还在长崎。
她还在江户。
路,越来越远了。
四
骏府城,松平府邸。
信纲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卷《孙子兵法》。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还是每天看书,每天写字,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
“父亲。”
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信纲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儿。
“进来。”
直政走进来,在他面前跪下。
“将军说,锁国的事,定了。”
信纲点了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