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宽永元年春,长崎。
海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悠斗站在仁心堂的后院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修剪那棵朴树的枝丫。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怎么了?”
“彭先生叫你!”
悠斗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走进屋去。
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很厚,边角压着金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他抬起头,看了悠斗一眼。
“江户来的。”
悠斗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桔梗屋新开了分号,在江户日本桥。有空来看看。
另:柿树今年结了果子,很甜。”
没有落款。
但那个字迹,他认得。
是桔梗。
悠斗看着那封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笑什么?”三郎凑过来。
悠斗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朋友来信了。”
二
江户,日本桥。
桔梗站在新铺子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招牌上写着三个字——“桔梗屋”,是她亲自写的,笔锋有力,不像个姑娘写的。
“少爷,”林掌柜从里面走出来,“都收拾好了。”
桔梗点了点头,走进去。
新铺子比老铺子大了两倍,柜台又宽又长,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货物。后面还有个小院,种着一棵柿树——从老铺子那边移过来的,她亲自挖的根,亲自种的。
“少爷,这树能活吗?”
桔梗看着那棵柿树。
“能活,”她说,“柿树命长。”
她想起那年冬天,在大坂城的废墟里看见的那棵被烧焦的柿树。黑漆漆的树干,根部那一点嫩绿。
那棵树,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种的这棵,会活。
“林叔。”
“在。”
“从明天开始,门口继续煮粥。”
林掌柜愣住了。
“少爷,这儿可是日本桥,来来往往的都是有钱人……”
桔梗打断他。
“有钱人就不用吃饭了?”
林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