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元和改元(2 / 4)

“荷兰船。”

身边传来声音。悠斗转过头,看见三郎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些船。

“你见过?”

三郎摇了摇头。

“听人说过,”他说,“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的地方。

悠斗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在甲板上走动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不一样的人。

他从大坂一路走到这儿。走了三个月。经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的让他停下,有的让他继续走。走到长崎,他不想走了。

因为这里有海。

海的那边,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走吧,”三郎说,“找地方住下。”

他们转身往回走,穿过一条条窄窄的街道,走过一个个摆着奇怪东西的铺子。有人在卖画,画的是那些大船;有人在卖药,说是从荷兰人那儿弄来的;有人在卖布,颜色鲜艳得刺眼。

走到一间小铺子门口,悠斗停下来。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上面写着三个字——“仁心堂”。

是个医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布帘,看了很久。

“进去看看?”三郎问。

悠斗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去。里面很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他家的味道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他抬起头,看了悠斗一眼。

“看病?”

悠斗摇了摇头。

“想问点事。”

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什么事?”

“您这儿,”悠斗指了指那些药柜,“有荷兰人的药吗?”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悠斗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学。”

那天晚上,悠斗和三郎住进了仁心堂后面的小屋。

老人姓彭,是长崎本地人,年轻时给荷兰商馆的人看过病,学了点东西。他不愿意多说,只问了悠斗几句话——叫什么,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悠斗如实回答。

彭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爹说得对,能活就够了。但你既然想学,就学点能让人活的东西。”

就这样,悠斗留下来了。

三郎也留下来了。他说反正没地方去,不如在这儿待着,帮忙打打杂,学点本事。

那天夜里,悠斗躺在小屋的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有裂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和家里的那条有点像。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棵老树。想起那碗年糕汤。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他没出声。

江户,九月。

桔梗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看着眼前那间小小的铺面。

铺面不大,两间门脸,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布帘。布帘上写着三个字——“桔梗屋”。

林掌柜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这地方是不是小了点?”

桔梗没有回头。

“够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木头的味道。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墙壁,看着那些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阳光,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林掌柜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少爷,咱们的银子不多了,要不要……”

“不要。”

桔梗转过身,看着他。

“林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掌柜愣了一下:“从老爷在世的时候算起,快二十年了。”

桔梗点了点头。

“二十年,”她说,“你看着我长大的。”

林掌柜的眼眶有点红。

“少爷……”

“这些年,辛苦你了。”

桔梗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林叔,从今天起,咱们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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