淀殿抱着他,看着窗外那些帐篷,那些士兵,那些——
那些不知道是保护他们还是看着他们的人。
“秀赖。”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秀赖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呢?”
淀殿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很真。
“母亲也会活着。”
四
四月十五,淀殿和秀赖又被转移了。
从安宅,搬到更远的地方,一个叫“骏府”的地方。
消息传回大坂城的时候,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什么都没有。
悠斗是在医帐里听说的。他回来之后,又去医帐帮忙了。三郎还在那儿,还是那么瘦,还是在用那些越来越少的东西,救那些越来越多的人。
“听说了吗?”三郎一边给一个伤员换药,一边说,“淀殿和秀赖,被送到骏府去了。”
悠斗点了点头。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悠斗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三郎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淀殿走了,这城,就真的不是城了。”
悠斗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伤员。那人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活。
但他知道,三郎还在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
五
四月二十,城外传来消息:德川家康病好了。
那个老人,那个七十多岁、传说快要死的人,忽然又站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令——重新包围大坂城。
不是围城,是彻底包围。水陆并进,寸步不让。
直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权叔在一起。
“怎么回事?”他问,“不是说和谈成了吗?”
权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直政不明白。
他跑到中军大帐,想找父亲问问。但帐外站着很多人,脸色都很沉,他进不去。
他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淀殿已经出城,秀赖也已离开,此时动手……”
“……天下人言可畏……”
“……大御所有令,照办就是……”
直政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那个农舍里的少年,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句“我叫青木悠斗”。
现在,又要打了?
六
四月二十五,德川军开始总攻。
这一次,不是填濠,不是拆墙,是真的打。
大筒日夜不停地响,炮弹落进城里,落在那些已经没有城墙保护的街道上,落在那些来不及躲开的人身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悠斗在医帐里,不停地处理伤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血把他的衣服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他顾不上。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悠斗抬起头,看见他跑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城破了。”
悠斗愣住了。
三郎喘着气,指着外面。
“北门破了!德川军进城了!”
医帐里一片混乱。能动的伤员爬起来往外跑,不能动的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叫。
悠斗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走!”三郎拽住他的胳膊,“快走!”
悠斗被他拽着跑出医帐。外面全是人,在跑,在喊,在哭。火在烧,烟在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声音,轰轰轰的,像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