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儿跑?”他喊。
“回家!”三郎喊,“往你家跑!”
他们跑过一条条街,穿过一片片火海,躲过一队队冲进来的士兵。
跑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时,悠斗停下来。
巷子还在。
那扇门还在。
但门上,有血迹。
七
悠斗冲进门去。
院子里没有人。那棵老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在火光里晃来晃去。
“爹!娘!”
没有人回答。
他冲进屋里。屋里没有人。东西乱七八糟的,桌子翻了,碗碎了,那卷发黄的纸——
那卷发黄的纸,掉在地上。
悠斗捡起来,手在抖。
纸上有一个新添的痕迹——一滴血,还没干透。
“悠斗!”
三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悠斗冲出去,看见三郎站在巷子口,指着远处。
“那边!你爹娘在那边!”
悠斗跑过去。跑过两条街,跑过一片废墟,跑到一个——
一个死人堆前面。
三郎站在那儿,指着那堆人。
“在……在里面。”
悠斗的腿软了。
他跪下来,用手去扒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扒开,一个一个地看。
都不是。
都不是。
扒到最下面,他看见了。
父亲的脸。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母亲的脸。靠在他肩上,也闭着眼睛。
悠斗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远处,火在烧,烟在冒,人在喊,马在叫。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父亲说过的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能活。那就够了。”
能活。
够了。
八
城外,直政站在土垒上,看着那座燃烧的城。
火很大。整个城都在烧。天守阁也在烧。金色的兽头瓦被熏黑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座城的时候。那时候,它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现在,它是一座火葬场。
“直政。”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政没有回头。
“你进去过那座城,”信纲的声音很轻,“你看见过那些人。”
直政没有说话。
“记住今天,”信纲说,“记住你看见的。”
直政转过头,看着父亲。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父亲,您进去过吗?”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进过,”他说,“关原之后。”
他转身离开。
直政站在土垒上,看着那座燃烧的城,看了很久很久。
火越烧越大,烟越升越高。
那座城,在火光里,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九
那天夜里,悠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旁边坐着一个人。是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