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内濠(3 / 4)

但她知道,这些粮,不能再出城了。

城外的人,不缺粮。

缺粮的,是城里的人。

城外,德川军营地。

直政一夜没睡。

他躺在营帐里,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耳边是甚九郎那句话:“过几天,你就能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什么?

进城?

打仗?

杀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睡不着?”

权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政转过头,看见他躺在旁边的铺上,也睁着眼睛。

“嗯。”

权叔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像一张老树皮。

“怕?”

直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权叔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直政觉得那不是在笑他。

“怕就对了,”权叔说,“不怕的,早就死了。”

直政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怕,”权叔继续说,“第一次上战场,尿了裤子。”

直政愣了一下。

“真的,”权叔说,“吓得尿裤子。打完仗,裤子都干了,也没人发现。后来就不怕了。”

“后来为什么不害怕了?”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见多了,”他说,“死人见多了,就不怕了。不是不害怕死,是不害怕看见死。”

直政咀嚼着这句话,不太懂。

权叔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翻过身,很快响起了鼾声。

直政躺在那里,看着帐篷顶,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晃动的阴影,一夜没睡。

第二天,二月初五。

填内濠的第五天,城里发生了一件事。

悠斗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三郎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来……来了……”

“谁来了?”

三郎喘着气,指了指外面。

悠斗爬起来,走到医帐门口,往外看。

街上站着一队人。不是伤员,不是征粮的,是——武士。穿着整齐的胴丸,佩着刀,队列整齐,一动不动。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直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野治房,”旁边有人小声说,“是大野大人。”

大野治房。

悠斗听说过这个名字。丰臣家的重臣,负责城防的人,那个——让人来医帐征人的那个人。

大野治房的目光扫过医帐,扫过那些伤员,最后落在悠斗身上。

“你。”

悠斗愣住了。

“过来。”

悠斗迈开腿,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大野治房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沉,很重,像压着什么。

“你叫什么?”

“青木悠斗。”

“多大?”

“十三。”

大野治房点了点头。

“跟我走。”

悠斗愣住了:“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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