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早春(3 / 4)

“说什么?”

家臣低下头,不敢说了。

大野治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黄连。

“说吧,我听着。”

家臣深吸一口气:“说……说和谈是假的,填濠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德川老儿根本没想谈,就是想等咱们自己饿死。”

大野治房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不想下。

“去回淀殿,”他说,“就说粮仓的事,我会处理。”

家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大野治房一个人坐在厅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秋天,那些从各地涌来的浪人。他们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说要跟着丰臣家,跟德川老儿干一场。

现在,那些光,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座城,正在一点一点地烂掉。

元月二十五,城外的德川军又往前推了二里。

直政站在新的阵地上,看着那座城。比之前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城墙上那些人的脸。他们也在往这边看,一动不动,像一个个石像。

“好看吗?”

权叔又来了。这些天他总来找直政说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政摇了摇头。

“不好看,”他说,“看了睡不着。”

权叔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给他。

直政低头一看,是一个饭团。用叶子包着,捏得紧紧的。

“哪儿来的?”

“发的,”权叔说,“今天过年,一人多一个。”

直政愣住了:“过年?什么年?”

权叔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庆长二十年的元月二十五。按老黄历,立春。过了今天,春天就来了。”

立春。

春天来了。

直政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石像一样的人,忽然觉得手里的饭团有点烫。

“吃吧,”权叔说,“趁热。”

直政咬了一口。饭团是温的,有点咸,里面有梅子,酸酸的。

他嚼着饭团,看着那座城。

城墙上那些石像,在吃什么?

城里,青木家的院子。

宗元坐在廊下,面前摆着那卷发黄的纸。阳光照在纸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能活。那就够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爹。”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宗元回过头,看见她端着一碗东西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是一碗粥。稀的,能照见人影,但比前几天多了几粒米。

“哪儿来的?”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悠斗那儿,送去了吗?”

“送去了,”母亲说,“三郎来拿的。”

宗元点点头,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的,淡淡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吃什么好东西。

“他爹,”母亲忽然开口,“你说,悠斗能回来吗?”

宗元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看着枝丫上落着的几只麻雀。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能,”他说,“能回来。”

母亲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毕竟是春天了。

立春那天的夜里,悠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家了。院子里的老树发了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晃。他娘站在廊下,端着一碗年糕汤,冲他笑。他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卷发黄的纸,也在笑。

他走过去,想喝那碗汤。

但怎么走都走不到。

他娘在笑,他爹在笑,那碗汤冒着热气,离他只有几步远,但就是走不到。

“悠斗。”

有人在喊他。

他回头,看见三郎站在身后。三郎的脸瘦得像骷髅,眼睛大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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