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河道似乎窄了些,但水流明显急了,哗啦啦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河岸边的石头不再是干巴巴的灰白,有些背阴处长着厚厚的青苔。
路边的坡地上,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虽然不算高大茂密,但绿意盎然,看着就让人眼睛舒服不少。
鸟儿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在枝头跳跃,不像之前那片死寂的黄土塬。
“嘿,这地方有点意思了。”窦尔敦抽了抽鼻子,“空气都润乎了。”
王炸骑在“小龙”背上,也感到胯下的伙伴似乎精神了些,马蹄踏在逐渐坚硬起来的道路上,声音清脆。
他抬头眺望东南方,那片青黑色的山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像一堵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屏风,横亘在天边。
山脊线条起伏,层层叠叠,近处的山头能看见墨绿的树林,更高处则隐在淡淡的云雾里,看不真切。
他知道,那就是秦岭了。中国南北的分界线,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离山越近,脚下的路也渐渐有了变化。
平坦的河谷地越来越窄,官道开始沿着山脚蜿蜒,有时候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另一边就是哗哗作响的河水。
路面不再是一味的黄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碎石,有时还能看到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河卵石嵌在路中间。
拉车的骡马走起来更费力了,鼻孔喷着白气。
空气中的湿润感更明显,带着泥土和树木的清新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阳光被高耸的山体遮挡,队伍常常行走在凉爽的阴影里。抬头看,天变成窄窄的一条,蓝得透亮。
队伍里嘈杂的人声似乎也低了,大家都被这越来越逼近的、雄浑苍茫的山势所影响,说话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连平时最闹腾的艾能奇和刘文秀,也安静了许多,仰着小脸,好奇又有些敬畏地看着那些仿佛要压下来的巍峨群山。
王炸轻轻勒住马,让“小龙”停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
他望着眼前那片浩瀚无边的青黑色山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对跟在旁边的赵率教和张之极笑道:“看见没?咱们的新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