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这摞纸往前一推,推到了对面坐立难安的刘大直面前。
“老刘,看看。你治下的‘好光景’。”王炸语气平淡。
刘大直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伸出手,拿起那摞纸。
他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目光落在第一页。
看着看着,他端着茶碗的手就开始抖,碗盖和碗沿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煞白,随即又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涌上而涨得通红。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记载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东城永丰粮行,东家李茂才,囤粮超万石,勾结户房司吏,将三成霉变陈粮掺入官仓平粜粮中,高价售出。
其子李衙内,上月强夺城西郑氏寡妇宅地,逼死郑氏老母。”
“西市宏发布庄,掌柜钱贵,所用尺具皆短二分。
与车马行帮勾结,垄断西路布匹输入,抬价三成。
其家护院曾当街打伤讨薪染工,致其残废,仅赔银二两。”
“南街福源盐号,东家孙百万,借陕乱盐路不通,私抬盐价五倍。
暗中向城外土匪‘一炷香’售卖盐铁,疑有勾结。其管家孙福,放印子钱,利滚利,已逼死佃户两家。”
“士绅王守业,拥有田亩千顷,隐占逃户田地数百亩。
今夏旱灾,粒租不减,逼得佃户刘三卖女交租。其家塾师揭露,王府地窖藏银不下十万两。”
“城北‘义善堂’粥厂,主持周善人,克扣赈粮七成,以麸皮砂石充数,转手将好粮售予粮行李茂才。
勾结衙门刑房书办,诬陷揭发其事的流民为盗,下狱三人。”
一桩桩,一件件,有囤积居奇,有欺行霸市,有强取豪夺,有勾结匪类,有放贷逼命,
有克扣赈粮……时间、地点、涉及人物、大致数目,有的还有苦主姓名或旁证。
阳光底下那片看似正常的繁华,底下竟是这般污秽横流,罪恶滋生。
刘大直握着纸张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赵铁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
“这……这上面写的……可都属实?!可有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