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站得笔直,平静地回答:
“刘府台,我们侦察兵打听消息,自然有我们的路子。
不敢说十成十,但八九成总是有的。
有些苦主本人就在外面等着,府台若不信,可立刻传来问话。至于凭据,”
他顿了顿,
“侯爷说了,咱们不是刑部过堂,不讲究那些。
咱们只认事实。这些事,城里卖菜的、扛活的、走街的、甚至他们自己家的帮工丫鬟,不少人都知道。
只不过以前,没人敢说,没人敢管。”
“没人敢说……没人敢管……”刘大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那摞沉重的“罪状”哗啦一声散落在桌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以为只是吏治腐败,只是时运不济。
他以为那些商户只是逐利,士绅只是守成。
他以为自己只是无能,只是筹措无方。
可如今这血淋淋黑漆漆的一页页,撕开了所有遮羞布。
这哪里是他治下的州府?这分明是群魔乱舞、吸血噬骨的魔窟!
而自己这个知府,竟像个瞎子、聋子,被他们蒙在鼓里,或者……自欺欺人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直才放下手。
他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彷徨、懦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向王炸,抱拳,躬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侯爷!下官……看明白了!您……您放手去做吧!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下官……绝无二话!一切,但凭侯爷做主!”
他算是彻底想通了。
这脓疮,不挑破,不剜掉,整个巩昌都得烂掉。
至于后果?去他娘的后果!这官,老子早就不想这么憋屈地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