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站在窗前,看着信纸的灰烬在桌面上慢慢冷却。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书房另一端的墙壁上。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几日忙于应对危机,连书房都没时间仔细打扫。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号令声,影卫们正在加紧操练,金属碰撞的声音隐约可闻。
许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墨水的味道、还有窗外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边境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味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和柔软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属于战士的决绝。
三天后。
黑山城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艾莉丝站在议事厅中央,甲胄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侯爷,黑山城派来了使者。不是正式的使节,是城防副统领,带了五十名骑兵,停在边境哨所外。”
许影坐在主位上,拐杖靠在扶手边。他面前摊开着一张边境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着最近的冲突点。
“态度?”
“强硬。”艾莉丝说,“副统领要求我们立即交出‘杀害黑山城合法佣兵’的凶手,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他说……如果三天内得不到满意答复,黑山城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尊严’。”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铜须坐在侧席,粗壮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文森特站在许影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另一份情报——来自帝都。
“侯爷,”文森特俯身低语,“罗恩的加急密报。今天早晨,三皇子一系在朝会上正式发难了。”
许影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灰岩领划向帝都的方向。
“双线同时加压。”他低声说,“好手段。”
***
帝都,皇宫,朝会大殿。
晨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那是皇帝寝宫方向传来的,混合着药草气味的特殊熏香,用来掩盖病人身上难以避免的腐朽气息。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官袍的颜色从深紫到浅青,像一片沉默的色块海洋。但今天的海洋并不平静,暗流在表面之下汹涌。
太子卡尔站在御阶下首,代替病重的父皇主持朝会。他穿着储君的金边黑袍,头戴银冠,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
“陛下龙体欠安,今日仍无法临朝。”礼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诸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右侧队列中走出一人。
三皇子阿尔伯特。
他今天穿着深紫色的亲王袍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荆棘花纹。他的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当他走到大殿中央时,整个朝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臣,阿尔伯特·圣罗兰,有本启奏。”
太子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三弟请讲。”
阿尔伯特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纸张展开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臣要弹劾镇国侯许影。”他的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掷地有声,“弹劾其七大罪。”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官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惊讶,有人了然,有人低头不语。
“其一,勾结异族,私通矮人、精灵,将帝国机密技术外泄,损害国本。”
“其二,蓄养私兵过制。据查,镇国侯府豢养之‘影卫’人数已逾五百,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超侯爵应有卫队规模。”
“其三,传播异端学说。其在领地内设立所谓‘新学’,教授无神论、机械至上等邪说,动摇晨曦教会之根基,蛊惑民心。”
阿尔伯特一条条念下去。每一条罪名都附有“证据”——有证人证言,有截获的信件片段,有从灰岩领流出的“新学教材”摘抄,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画像,据说是许影与矮人工匠“密会”的场景。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熏香的味道似乎变得更浓了,混合着官员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脂粉味、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阳光从彩窗斜射了进来,在阿尔伯特身上投下一道道光斑,让他看起来像站在圣光中的审判者。
“其七,”阿尔伯特的声音陡然提高,“臣怀疑镇国侯许影,实为邪魔附体之身!”
哗然。
这一次,骚动再也压抑不住。官员们交头接耳,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惊呼。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老臣都睁开了眼睛。
“三弟!”太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此言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