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宴会上,她与那些贵族小姐交谈,不卑不亢,言之有物。跳舞时,步伐从容,眼神清明。朕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只会绣花吟诗的闺中女子。”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子仁厚,但缺决断。”皇帝继续说,目光落在许影身上,“他心地善良,体恤百姓,这是他的优点。但作为储君,光有仁厚不够。他需要决断力,需要魄力,需要……有人能在他犹豫时推他一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若得此女为助,或可补其不足。”皇帝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思,“清澜有你的影子——聪明,坚韧,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样的人,放在太子身边,对帝国,对东宫,都是好事。”
许影没有说话。
他握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热。茶水已经有些凉了,那种清冽的回甘变得淡薄,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皇帝看着他。
“至于你……镇国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朕知你志在革新。你那些新式农具,那些平民学堂,那些……与众不同的想法。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你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贵族,魔法师,教会……他们不会一直沉默。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朕在看着,因为你的改革确实带来了好处,也因为……你还没有真正触碰到他们的根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此桩婚事,于国,或可稳定东宫,制衡其他皇子。”皇帝说,“太子有了清澜这样的助力,地位会更加稳固。其他皇子——比如阿尔伯特——想要动摇东宫,就没那么容易了。这对帝国是好事,对朝局稳定也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
“于你,是机遇,亦是险峰。”
许影抬起头。
皇帝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冷静的分析,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的局势。
“机遇在于,若清澜成为太子妃,将来成为皇后,你的改革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皇帝缓缓说道,“太子的支持,加上皇后的影响力,那些反对你的声音,会小很多。你可以做更多事,推行更多改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但险峰在于,你从此就和东宫绑在了一起。”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太子若顺利继位,你自然是功臣。但若……东宫有变,你和你的一切,都会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还会成为其他皇子的首要目标。阿尔伯特昨天找过你吧?”
许影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
“他说了什么?”
“他……提醒臣,选边站队要慎重。”
皇帝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
“他倒是直接。”皇帝说,“阿尔伯特那孩子,聪明,有野心,但……太急了。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和那些旧贵族、魔法师保守派走得有多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变得急促。
“朕老了。”皇帝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没老到看不清局势的地步。帝国需要改革,需要新鲜血液,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太快了,会翻船。太慢了,会沉没。”
他抬起头,看着许影。
“所以,这桩婚事,你怎么想?”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许影知道,皇帝要的不是表面的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
内殿里很安静。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火光在墙壁上跳动。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可闻。那些彩色的光影在地毯上缓慢移动,从深红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淡紫。
“臣……”许影缓缓开口,“臣还是那句话,尊重清澜的意愿。”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若她愿意,臣会支持。若她不愿意,臣会保护她。”
皇帝看着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赞许,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别的什么。太快了,许影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