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在宫殿深处。
许影拄着拐杖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立着雕像——历代皇帝的雕像,每一尊都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面容肃穆,眼神空洞。他们的目光随着许影的移动而移动,像是无声的审视。
终于,他来到一扇门前。
门是深色的橡木,上面雕刻着双头鹰的图案。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许影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深蓝色的布料在指尖留下柔软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影推开门。
内殿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密的花纹。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书桌后是一张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皇帝奥古斯都七世。
他看起来比在宴会上更显苍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穿着简单的便服——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用银线绣着帝国的徽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阅读。
许影拄着拐杖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
“臣许影,参见陛下。”
皇帝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许影身上,很平静,但带着一种穿透力。那种目光让许影想起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明亮,冰冷,无所遁形。
“免礼。”皇帝放下文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坐。”
椅子是硬木的,没有靠垫。许影慢慢坐下,拐杖靠在腿边。左腿的疼痛在坐下后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紧绷感还在。
内殿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阳光从彩色的琉璃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缓慢移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带着一种淡淡的果香。他把一杯推到许影面前。
“尝尝,北境的雪茶。”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今年新采的。”
许影端起茶杯。瓷器是细腻的白瓷,触手温润。茶水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在杯中微微晃动。他抿了一口——味道很特别,先是淡淡的苦涩,然后是清冽的回甘,最后是某种冰雪般的凉意。
“好茶。”他说。
皇帝也端起茶杯,但没有喝。他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看着热气在杯口盘旋。
“太子昨天来找过朕。”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他说,他想娶你的女儿。”
许影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的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但指尖却有些发凉。
“是。”他回答,“太子殿下昨日确实向臣提过此事。”
“你怎么看?”
问题很直接。
许影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以为,此事应当尊重清澜本人的意愿。”他说,声音平稳,“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若清澜愿意,臣不会反对。若她不愿意,臣也不会强求。”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很细致。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深刻。
“只是这样?”他问。
许影顿了顿。
“臣还有顾虑。”他继续说,“清澜从小在边陲长大,性格独立,不喜束缚。宫廷生活……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而且,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将来若继承大统,清澜作为皇后,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远超常人。”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臣是她的父亲,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内殿里很安静。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有风吹过,琉璃窗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彩色的光影在地毯上晃动,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皇帝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声音很轻。
“清澜那孩子,”他缓缓说道,“朕观之,确有慧根,非寻常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