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皇帝终于说道。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朕不反对,但也不强求。”皇帝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自家商议定夺。”
他顿了顿。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若成此事,许影,你须牢记——”
他的目光落在许影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剑。
“你首先是朕的镇国侯,是帝国的臣子。”
内殿里突然变得很冷。
那种冷意穿透礼服,渗入骨髓。壁炉里的火光还在跳动,但温暖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绝在外。窗外有风吹过,琉璃窗震动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某种警告。
许影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茶杯的凉意透过瓷壁传来,指尖已经有些麻木。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平静而冰冷的审视。
他明白了。
皇帝默许了这桩婚事,但这不是恩赐,而是交易。皇帝用这桩婚事,将他和东宫绑在一起,将他的命运和帝国的未来绑在一起。从此,他不再只是一个边陲的革新者,一个残疾的侯爵。
他是棋局中的棋子。
也是执棋者手中的线。
“臣明白。”许影缓缓说道,声音平静。
皇帝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阅读,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你可以退下了。”
许影站起身。
左腿的疼痛在起身时突然加剧,像是一把钝刀在骨头里搅动。他抓住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精铁加固的杖身在手心留下冰冷的触感。
他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拄着拐杖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很沉重。拐杖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些彩色的光影在地毯上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墙壁上的挂毯里,那些历史上的英雄和帝王,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
终于到了门口。
许影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然后消散。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级,两级,三级……他走过那些历代皇帝的雕像,他们的目光依然跟随着他,但这一次,许影没有回头。
他走出宫殿,走下台阶。
午后的阳光依然灼热,照在深蓝色的礼服上,布料微微发烫。马车还停在原地,车夫站在车旁,看到许影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许影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台阶下,抬起头,看着皇宫的尖顶。那些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权力。
婚姻。
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刚刚亲手将线头交给了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园林的花香,有远处河流的水汽,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权力的味道,像铁锈,像鲜血,像陈年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向马车。
左腿的疼痛还在持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很坚定。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皇宫区回荡,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是某种誓言。
也像是某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