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边的行人纷纷让路,有些人好奇地张望,有些人低声议论。许影能听见一些零碎的词句:
“那就是镇国侯……”
“听说他在边境搞了不少新东西……”
“旁边那个是他女儿?长得挺清秀……”
“嘘,小声点……”
许影面不改色。
清澜也保持着平静。少女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对那些议论和目光视而不见。但许影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驿馆坐落在皇宫东侧,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门前站着两名宫廷侍卫,穿着银色的盔甲,腰佩长剑,表情严肃得像两尊雕像。
队伍在驿馆前停下。
一名穿着深红色官服的中年官员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堆着标准的、职业化的笑容。
“镇国侯大人,一路辛苦了。”官员躬身行礼,“下官是礼部主事,奉命在此迎接。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在三楼,视野最好的那一间。小姐的房间在您隔壁。”
许影点点头,在雷恩的搀扶下下马。
左腿落地时传来一阵酸麻,他拄着拐杖站稳,然后对官员说:“有劳了。”
“不敢不敢。”官员连连摆手,“太子殿下特别交代,要好好招待您和小姐。晚宴定在后天晚上,夏宫。这两天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官。”
许影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官员的引领下走进驿馆。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墙壁上挂着几幅宫廷画师的油画,画的是帝国的开国战争,色彩浓烈,人物表情夸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楼梯是旋转式的,石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许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左腿的旧伤在长途跋涉后更加敏感,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有针在扎。但他走得很稳,速度不快,但节奏均匀。
清澜跟在他身后。
官员把他们送到三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两扇门:“就是这里。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会在一小时后送来。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
许影点点头。
官员躬身退下,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许影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大,至少比灰岩堡的书房大两倍。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像踩在草地上一样柔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墙边是一张四柱床,挂着深蓝色的帷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陌生的花香——可能是某种熏香,也可能是窗外花园里飘进来的。
许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混杂的气味。窗外是驿馆的后花园,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更远处,能看见皇宫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清澜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影听见隔壁传来开窗的声音,还有少女轻轻的叹息。
他没有去打扰她。
他知道,女儿需要时间适应这里——适应这个华丽而陌生的世界。
***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许影正坐在书桌前,翻阅铜须给他的情报汇总。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门开了。
文森特站在门口。
前流浪学者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他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侯爷。”文森特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您总算到了。”
许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时候到的帝都?”
“三天前。”文森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收到您要来的消息,我就立刻从北境赶回来了。路上跑死了两匹马,总算赶在您前面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许影。
“这是新星商会这半年的运营报告。虽然朝廷明里暗里打压,但我们的根基已经稳了。北境七个城邦都有我们的分销点,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四成。更重要的是……我们吸收了一些人。”
许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报告写得很详细,从账目明细到人员名单,从货物流动到情报收集。文森特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许影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几个年轻官员和学者的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的背景、专长,以及加入新星学社的时间。
“这些人可靠吗?”许影问。
“至少目前看来是。”文森特说,“他们大多出身平民或小贵族家庭,在现有的体制里看不到上升的希望。我们的学社给了他们一个学习新知识、交流新思想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灰岩领的成果。”
许影点点头。
他把报告放下,看向文森特:“帝都这边,有什么动静?”
文森特的脸色严肃起来。
“三皇子那边很警惕。”他压低声音,“您这次回京,带的虽然是太子的邀请,但三皇子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得到消息,他最近频繁召见赫尔曼大魔导师,还有几个保守派的贵族。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和您有关。”
许影没有意外。
三皇子阿尔伯特从来就不是朋友。当年雷蒙德追杀他,背后就是这位皇子的指使。虽然雷蒙德已死,三皇子也暂时收敛,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发芽。
“太子那边呢?”许影问。
文森特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