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对清澜小姐格外留意。”他说得很谨慎,“这次邀请,特别提到要带家眷,这本身就不寻常。我打听过,太子妃的位置空悬三年了,皇后党——就是已故皇后的家族势力——一直在推动太子续弦。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有分量的联姻对象,来巩固太子的地位。”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远处传来宫廷钟楼的钟声,悠长而沉重,在暮色中回荡。许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文森特继续说,“昨天,皇后党的一位核心成员——财政大臣劳伦斯——私下找我,问了一些关于清澜小姐的问题。比如她的年龄、喜好、读过什么书、有没有学过宫廷礼仪……问得很详细。”
许影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文森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清澜小姐聪慧好学,但一直在边境长大,对宫廷礼仪不熟悉。”文森特说,“其他的……我没多说。”
许影点点头。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已经降临,天空从深蓝渐变成墨蓝,几颗早亮的星星在天边闪烁。皇宫的方向亮起了灯火,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风暴的中心。
“侯爷。”文森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打算怎么办?”
许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些闪烁的灯火,看着这个华丽而危险的帝都。左腿的旧伤处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某种提醒——提醒他这一路走来的艰难,提醒他不能在这里跌倒。
“先参加晚宴。”许影说,声音很平静,“看看情况再说。”
文森特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跟您详细汇报学社的情况。”
许影点点头。
文森特拿起公文包,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许影还站在窗边,看着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清澜轻轻的脚步声。
少女走到父亲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父亲。”
许影转过身:“进来。”
清澜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棉布睡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她走到父亲身边,也望向窗外的夜色。
“文森特先生走了?”她问。
“刚走。”
短暂的沉默。
清澜深吸一口气,忽然说:“父亲,我有点紧张。”
许影看向女儿。
少女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清澈。他能看见里面的不安,也能看见里面的决心。
“紧张是正常的。”许影说,“我第一次来帝都的时候,也紧张。”
“您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许影顿了顿,“我在想,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不能在这个地方跌倒。”
清澜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父亲,我会小心的。”
许影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我知道。”他说,“去睡吧。明天好好休息,后天……我们去参加晚宴。”
清澜点点头。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许影还站在窗边,拄着拐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独,但也无比坚定。
门关上了。
许影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皇宫的灯火更加明亮,像一颗巨大的、金色的宝石,镶嵌在帝都的心脏。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是一个繁华的世界。
也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许影握紧了拐杖。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
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走完他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