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没有上锁。
许影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侧身挤出门,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短暂的光斑,然后又消失。许影贴着墙根走,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街道的轮廓和建筑物的阴影。
他要去杂货店。
白天买面包的时候,他注意到那家店的位置——就在主街中段,门面不大,但后院很宽敞。老板娘说过,血手帮收的保护费,杂货店交得最多,因为老板不肯“配合”。
许影走到杂货店后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些破木箱和空酒桶,散发出一股霉味和馊水的气味。他找到杂货店的后墙,墙不高,大约一人半,墙头插着些碎玻璃,但有一处破损了。
许影放下拐杖,靠在墙边。
他抬头看了看墙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抓住墙沿。左腿用不上力,他全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拉。手臂的肌肉绷紧,伤口被拉扯,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终于,他的胸口够到了墙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墙的另一边是杂货店的后院,堆着些货箱和麻袋,角落里有个水井。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货箱上油布的声音。
许影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左腿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货箱。货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很沉,木头表面粗糙,扎得他手心发疼。
他等了一会儿,等疼痛缓解,才直起身。
后院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货箱、麻袋、木桶,还有几辆破旧的手推车。许影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货箱堆放得很乱,有些堆得太高,摇摇欲坠;麻袋直接堆在地上,底部已经受潮发霉;后门没有加固,只是普通的木门,门闩也很简单。
这样的地方,小偷进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许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炭——这是白天从铁匠铺拿的。他走到墙边,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墙面,开始写字。
字写得很简单,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但尽量写得潦草,让人看不出笔迹。
“货箱不要堆超过五层,底层垫木板防潮。麻袋离墙至少一尺,定期翻动。后门内侧加一根横木,门闩换成铁的。墙角撒石灰,晚上能看见脚印。”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个铁砧。
画完,他把木炭放回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巷子里走动。
许影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堆麻袋后面。麻袋里装的大概是谷物,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麦香,还混杂着老鼠屎的气味。他从麻袋缝隙往外看,看到后墙的阴影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许影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麻袋后面出来。他走到墙边,用最快的速度翻过墙头,捡起拐杖,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铁匠铺方向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左腿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但他顾不上。刚才那个人影——是巧合,还是被发现了?
回到铁匠铺后门时,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轻轻推开门,溜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铺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许影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杂物间。他躺回干草堆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那个人影……
希望只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许影是被老铁锤的敲门声叫醒的。
“起来干活!”
许影坐起来,左腿的疼痛比昨天更严重,但他没时间理会。他穿好衣服,拄着拐杖走出杂物间,看到老铁锤已经站在铺子里,手里拿着他昨天画的榨油器图纸。
“木料选好了?”老铁锤问。
“选好了。今天就能开始做。”
“那就快点。”老铁锤把图纸扔给他,“下午我要看进度。”
许影点点头,走到工作台旁。他选了几块橡木板,开始用刨子刨平表面。刨花卷曲着从刨刀下飞出来,落在工作台上,散发出新鲜的木香。他的动作很稳,但心里却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那个人影……
上午过半的时候,铺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老铁锤正在锻炉前打铁,头也不抬地喊:“进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头进来。他穿着粗布衣服,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眼睛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到老铁锤,才松了口气。
“铁锤师傅,有点事想跟您说。”
老铁锤放下锤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什么事?”
男人走进来,关上门。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许影认出他——是杂货店的老板。
“昨晚……昨晚我店里出了件怪事。”老板压低声音说。
老铁锤挑了挑眉:“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