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姆点点头。
他被蒙上眼睛,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了坎大哈城外。
那天晚上,他在旅馆里把采访内容整理出来,用加密的方式发给了几家西方报纸。
一个月后,采访发表了。
全世界都看见了本·拉登的脸。
十二
二〇〇〇年,卡里姆收到一封从巴黎寄来的信。
信是梅写的,很短:
“卡里姆:
我七十五岁了,走不动了。这些年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满满一箱子。
那台莱卡,你还用着吗?用着就好。
我想你。
梅”
卡里姆读完信,把信折好,和那枚徽章放在一起。
他拿起那台莱卡,对着窗外的天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像心跳。
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跳着的心。
十三
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白沙瓦。
卡里姆是被电视里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架飞机撞进世贸大楼的画面。
他愣住了。那是纽约。那是美国。
第二架飞机撞进去了。第三架撞进五角大楼。第四架坠毁在田野里。
他跳起来,抓起电话,打给詹姆斯。
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他打给梅。
电话通了。
“梅姐!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看了,”梅的声音很轻,“卡里姆,世界要变了。”
十四
接下来的几天,卡里姆一直在打电话。
他打给所有认识的人,问他们的消息。詹姆斯终于打通了,他在纽约,亲眼看见了双子塔倒塌。他的声音沙哑,像老了十岁。
“卡里姆,我没事。但很多人有事。很多人死了。”
卡里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詹姆斯说,“我爷爷威廉说过一句话: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只是换个地方打。我以为他错了。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卡里姆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窗外是白沙瓦的街道,和平时一样,有人在卖菜,有人在骑车,有人在喝茶。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整个世界,都不一样的。
十五
十月初,卡里姆收到一封从坎大哈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卡里姆·哈桑:
你采访过的那个人,又要见你。十月十五日,老地方。
别告诉任何人。”
卡里姆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本·拉登又要见他。
但这一次,他知道,不一样了。九一一之后,全世界都在找他。美国人的炸弹随时会落下来。这时候去见他,等于去送死。
他去吗?
他想起梅说过的话:“怕也要拍。”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十六
十月十五日,坎大哈城外。
卡里姆又被蒙上眼睛,坐上那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这次坐了很久,比上次久得多。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本·拉登坐在他对面,还是那样平静。
“你来了,”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卡里姆没有说话。
本·拉登看着他,慢慢说:“你知道九一一的事吗?”
卡里姆点点头。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卡里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
本·拉登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是我的人。但不是我下的命令。那些人,自己想做。”
卡里姆愣住了。
“你想让我写什么?”
本·拉登看着他,说:“我想让你写: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美国人会来阿富汗,会来打我们。但他们会输,像英国人一样输,像苏联人一样输。阿富汗是帝国坟场,他们会死在这里。”
卡里姆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本·拉登继续说:“你拍的那些照片,会让全世界看见。让他们看见,我们不怕死。让他们看见,我们会战斗到底。”
采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