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部署最后的防线:“令牛渚矶守将吴奎,留五百人扼守隘口,其余兵力即刻撤回燕子矶;采石矶的张磊也一样,速带残部回援!”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燕子矶的入江口,“把所有尚能航行的战船用铁索连起来,组成简易的连环阵,船上铺满干柴与火油,一旦北朔水师靠近,便点燃战船,与其同归于尽!”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你率三百精锐,星夜赶往江南各郡。告诉各郡守,凡献药材百斤者,免徭役十年;凡能持械入伍者,赏银十两,战后分田三亩——若是有人敢囤积居奇,或是抗命不遵,你可持我令牌,先斩后奏!”
亲卫队长领命离去时,陆沉舟解下腰间的尚方剑,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见剑如见我。”
可这一切,终究是饮鸩止渴。
亲卫走后的第三日,疫势仍在蔓延。西侧水寨又新增了两百余名病患,连负责撒生石灰的辅兵,都开始出现咳嗽症状。掩埋尸身的人手愈发短缺,只能将数十具尸体用草席裹着,一起沉入江底。江水卷着草席上的布条,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无数只求救的手。
未染病的三千余士卒缩在西侧水寨,望着主寨的方向,眼中再无往日的死战之意。他们不怕北朔的铁骑,不怕白刃相向的厮杀,却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疫毒。有个年轻士卒攥着母亲绣的平安符,偷偷抹眼泪:“俺娘还在等着俺回去娶媳妇呢……俺不想死在这江里……”
这话像根引线,点燃了营中的恐慌。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行囊,有人望着江北的方向发呆,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要不……降了吧?听说北朔的萧烈善待降兵……”
陆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知道,军心已散。一支失去斗志的军队,哪怕还有刀枪,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