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他再次登上主舰的甲板。残阳如血,将江面染成一片猩红。江面上漂浮的尸身越来越多,连盘旋的乌鸦都嫌腥臭,不肯落下。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北朔斥候船的动静,却没人敢上前查探——谁都怕离开营寨,怕下一刻便会染病。
陆沉舟抬手按住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指缝间却还是渗出了血丝。他想起重整水师时,士卒们振臂高呼“不破北朔终不还”;想起楚昭帝赐他“忠勇”二字锦旗时的期许;想起江南百姓划着小船,送来刚出锅的馒头,说“将军辛苦了”。
这些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最终定格成江面的血色残阳。陆沉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因他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南楚的水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或许是明日,或许是后日,北朔的战船便会冲破防线,驶入这片江面。
但他不能退。
他是陆沉舟,是南楚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是长江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哪怕疫毒缠身,他也要站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
江风越来越急,卷着雾气,将主舰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陆沉舟望着江北的方向,那里的雾霭深处,隐约有帆影在移动。他知道,那是北朔的奇袭之师来了。
长江防线的崩塌,已在旦夕之间。而他,只能握紧长枪,等待着那最后的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