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镇抚司(4 / 4)

“刘七。”

“在。”

“你的斥候营不参与攻城。城破之后,你带人从南门入城,直奔帅府和各处府库。城内细作会在帅府后门点三堆篝火作为标记。你到了之后,头一件事是控制府库和架阁库里的文书计簿,一张纸都不许少。”

“属下明白。”

刘七应了一声,简短干脆,随即起身出帐。

刘靖扫了一眼帐中余下的人。

“病秧子。”

“属下在。”

“把今夜的攻城令再替我拟一遍。”

“是。”

病秧子应声坐回案前,铺好竹纸,提起炭条,等待口授。

刘靖背着手,在帅帐里缓缓踱了两步。

“大举齐攻之前,先以两波虚攻消耗守军。时辰定在戌时与亥时。头一波打南城,第二波打西城。余下的降卒里挑五千人充作先锋。做出大举叩城的架势,逼马殷把最后的滚木礌石和弩矢全倒出来。”

病秧子的炭条在竹纸上飞快地刮着。

“子时过后,虚攻停止,鸣金收兵。”

他停顿了一下。

“守了三天三夜的人,在深夜丑时是最困的。鸣金之后,让他们以为今夜也挨过去了。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松懈——半个时辰足够让那些累到脱力的人沉沉睡去。”

“然后——丑时。大举齐攻。”

刘靖转过身,走回帅案前,伸手在舆图上点了一下。

“主攻之处:南城。庄三儿率先登营五百人攀城,后头跟着陌刀队。同时,西城与东城各出一支偏师虚攻牵制。野战炮架在南城正对面百五十步处,装填碎铁散子,城头但凡有大队守军集结增援,一炮打散。”

“雷震子备五百枚。先登营上墙之后,城门洞内丢入一百枚,炸开城门。后续主力由李松率领,顺城门鱼贯而入。”

病秧子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着刘靖。

“节帅,还有一桩。城内的镇抚司细作,是否要提前知会?”

刘靖想了想。

“传令进去。”

他的语气冷了三分。

“告诉城里的人——齐攻一起,府库、军仓、架阁库,三处要害必须死保。细作的头等要务不是杀敌,是灭火。”

“不过,”

他顿了一下:“帅府那边……马殷身边有不少贴身虎卫。细作不必强行拦截——凭他们手里那点人手,拦不住。”

“让细作盯紧帅府动静,但凡马殷有弃城之举,即刻放出信号。刘七入城后自然会跟进。其余人一律向府库和架阁库集结。”

“其次,盯死马殷的家眷和降臣。城破之际,不得走脱任何一个姓马的!”

“凡有紧要干系的,一律先拿下再说。”

“属下这便安排。”

……

夜色渐沉。

大营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下去,可帐子背后,刀枪甲胄的碰撞声却越来越密。

戌时。

宁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

第一波虚攻的降卒队列在夜色中涌了出去,扛着火把与竹梯,呐喊着冲向南城。

城头上的铜锣声立刻炸响。

“敌袭——!”

守城的楚军兵卒从短暂的打盹中惊醒,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兵器、戴兜鍪、趴垛口。

南城守将李唐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了,但他依然站在城楼上,扶着包了铁皮的栏杆,朝下方的人影嘶吼着号令。

火光冲天。

降卒们在城下呐喊着搭梯子、扔火把、推撞车。

城头上零零散散地砸下来几块滚石,比前两日稀疏了许多。

酣战一个时辰,鸣金收兵。

不到两刻钟的喘息。

亥时。

第二波虚攻从西城方向发起。

这一回用的人更少,但声势造得更大。

宁国军的辅卒在西城外点起了数十堆篝火,绵延半里,远远望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人。

城头上的楚军不要命地往西城调兵,箭矢从垛口后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

攻了大半个时辰,再次鸣金。

子时。

大营里号角声长长地吹了一通“收兵”的号音。

攻城的降卒退潮一般地从城下涌回营地。

潭州城头上,疲惫到了极点的守军听到远处的鸣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人瘫坐在垛口后面,有人靠着城垛就那么歪了过去。

连日来的昼夜熬战,已经把这些人的气力和心神都榨干了。

李唐撑着刀站在城楼上。

他的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这是醴陵接战时留下的旧伤,到现在也没好爽利。

血顺着袍袖往下淌,在脚边积了小小的一滩。

“都打起精神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没有人应他。

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兵卒们,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漆黑的天幕。

李唐闭了闭眼。

他太累了。

这三天来,他每日只合过不到两个时辰的眼。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今早就用光了最后一批。

军仓里送上来的箭矢,全是从前几日城下收捡回来的敌军弩矢,有的箭杆都歪了,勉强能用。

如果宁国军明天还来,南城墙,守不住了。

好在今夜,总算是挨过去了。

他歪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缓缓滑坐下来。

“传令……换防。让甲队下去歇着,乙队顶上来。城头上至少要留……留三百人值守……”

话没说完,他的眼皮便沉沉地合上了。

……

大营西南角。

一处被毡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空地上,庄三儿正在做最后的点视。

他的面前,蹲着五百名先登营的精锐。

这些人全部赤膊,只在前胸和后背各绑了一块皮质软甲。

每个人左臂绑着一面小圆盾,右手持短兵——有提横刀的,有抓短斧的,有攥铁骨朵的。

腰间统一别着两枚雷震子和一把匕首。

脚上穿的是厚底软靴,靴底订了防滑的铜钉。

攀城梯不是竹梯了。

庄三儿让军匠连夜赶制了二十架包铁硬木梯。

梯架用铁钉和牛筋绞得结结实实,顶端打了一排锐利的铁爪钩,搭上城头垛口便能扣住,叉竿推都推不开。

庄三儿从布兜里解出了左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皱了皱眉。

伤处确实还没有大好,猛使力的时候会扯得隐隐作痛。但至少能攥刀。

他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柄三尺长的窄刃。

这是他惯用的兵器。刀身比寻常横刀窄了一指,刃口打磨得如镜面一般,刀柄缠了三道牛皮绳,正好盈手一握。

“弟兄们。”

庄三儿的嗓门不高,但在夜色里字字清楚。

“今夜,大举齐攻。”

五百名先登勇士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跟老庄打过醴陵城的人,举手。”

黑暗中,齐齐举起了一百多条胳膊。

“好。这些人,分到各队的头一架梯子上。今夜上墙的规矩跟醴陵一样。”

“头一个翻上垛口的,赏钱十贯!杀敌最多的那一伍,每人官升一级!”

他的声音拔高了。

“俺丑话说在前头!上了城头,只管往两翼杀散,夺下垛口。不许往城里头冲!城楼和城门洞内,留给后头李松的主力。”

“咱们先登营的军令只有一桩!”

“把城墙拿下来,把城门打开。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五百人的低吼声汇在一处,像是一阵沉闷的闷雷。

庄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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