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小六听得清清楚楚。他数着引线燃烧的速度,默默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轰——!!
这声巨响,是这片平原自盘古开天以来从未听过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从宁国军的阵线后方爆发出来。
冲天的白烟夹杂着橘红色的火光,从那尊黑色铁管的炮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炮车向后滑出了两尺,轮子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一颗浑圆的铁丸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掠过己方阵列的头顶,砸入了两百步外楚军前阵最密集的地方。
铁丸着地的瞬间,连续弹跳了三次。
每一次弹跳,都在蔡州兵的阵列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沟壑。
残肢和碎甲片被抛上半空,鲜血溅出去丈余远。
铁丸最终停下来,嵌进了一面被砸碎的木盾背后的人堆里。
一瞬间,那处阵列至少有三四十人被撕碎。
整个战场在这一声巨响之后,短暂地静了一下。
一刹那的死寂。
然后,楚军前阵爆发出了一阵惊骇欲绝的嚎叫声。
“天——天雷!”
“妖法!他们用了妖法!”
蔡州老卒的阵型第一次有了溃散之兆。
被铁丸犁过的地方就像被天神拿铁锤砸过一般,一大片人要么倒了,要么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要么惊恐地扔掉兵器拼命往后跑。
周围没被直接打到的士兵也吓傻了。
他们亲眼看见那颗铁球砸进人堆,然后像只弹跳的凶兽一般一路滚过去,凡是挡在路上的人。
不论你穿几层甲,不论你端多厚的盾。
全部被碾成了烂泥!
这不是人间的兵器。
陈小六不管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他蹲在炮架旁边,手忙脚乱却分毫不差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
旁边两个辅卒递上湿布,裹在通条上捅进炮膛。
然后,新的铁丸和药囊塞了进去。
引线安妥。
“点火!”
第二发。
轰——!!
铁丸呼啸着飞出炮口,砸进了楚军前阵偏左的阵位。
这一次命中的是一排正在试图重整阵型的长枪手。
七八根长枪连人带枪被弹飞了出去。
楚军前阵的阵线开始急剧溃退。
第三发。
陈小六装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药囊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咬紧了牙关,稳住。
装填。点火。
轰——!!
第三颗铁丸轰入了楚军前阵的正中央。
三发打完,陈小六一声令下,两名辅卒合力推动炮车,向后方撤出了五十步。
炮管还烫得吓人,隔着湿布都能感到灼热。
这一发的效果与其说是杀伤,不如说是压垮军心的千钧之重。蔡州老卒们终于扛不住了。
不是他们怕死。
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种超乎常理的杀戮手段。
刀枪他们能挡。
箭矢他们能躲。
就算是陌刀劈过来,他们也能咬着牙用身体去扛。
可这个东西——
隔着两百步远,一声巨响,你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身边的战友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你拿什么挡?
你往哪跑?你怎么打?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三声天崩一样的巨响之后,楚军前阵彻底崩了。
蔡州兵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后溃逃。有些人扔掉了兵器,有些人甚至扔掉了甲胄。
“前军压上!”
刘靖的声音从中军传来。
李松不需要第二道命令。
“陌刀队!推进!”
三千重甲步卒如山崩般压上去。
五百陌刀手排成刀墙,踩着血泊和碎肉,撕开了蔡州兵已经支离破碎的阵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