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断尾求生(1 / 4)

李琼看到了前阵的崩溃。

他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勒得指节发白。

那三声巨响在他耳膜里还在回荡。

所以那就是天雷。

不。比天雷还可怕。

天雷是扔出去的陶罐,至少你还能看见。

这个东西……隔着两百步。

看不见。躲不掉。

完了。

但李琼没有时间绝望。

“赵旺!中军全部压上!顶住前面!”

赵旺二话不说,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吼叫着率领五千中军后备队冲了上去。

这五千人是李琼留在最后的杀手锏。

精挑细选的老卒,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当三的悍将。

然而,他们迎头撞上的,是已经撕碎了蔡州前阵、士气如虹的宁国军主力。

陌刀队在前,长枪阵在后,弩阵从两翼倾泻箭雨。

楚军的后备队接阵,就被这股凶悍至极的冲击力顶得连连后退。

赵旺带着亲卫拼死顶在最前面,横刀砍翻了两个宁国军兵卒,第三刀砍在一个陌刀手的甲片上,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顶住!直娘贼的给老子顶住——!”

赵旺吼声如雷,但周围的楚军兵卒已经面无人色。

他们的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三声亘古未有的巨响,眼前又是铁甲如墙的陌刀阵,恐惧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来。

五千人的后备队,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就被宁国军正面碾回了三十步。

就在这时,李琼听到了一种声音。

与战场上的厮杀声不同。

是马蹄声。

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奔驰的、如同闷雷一般滚过大地的马蹄声。

李琼猛地转头。

左翼。

左翼的侧后方。

尘土飞扬。

一条由骑兵组成的钢铁长龙,从宁国军阵线的侧后方绕出来,沿着一道浅浅的丘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楚军左翼的侧后方!

骑兵的横阵铺展极宽。

战马并排冲锋,绵延出去两三里地,犹如一道滚滚而来的黑色浪潮。

马蹄踏碎了焦土,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甲,手中握着一杆丈八长槊。

此人名叫魏虎,魏博牙兵出身。

这人大字不识、不谙客套,但骑术精绝、膂力惊人,一杆长槊使得出神入化。

早年两三年前,袁袭奉刘靖密令,从北方降卒和各路蛮族精壮中挑选善骑之人,以早年随军南下的魏博旧卒为骨干,秘密组建了一支千人骑兵营。

马匹大半是历次作战缴获所得,余者从虔州边境和岭南商路购来,数量有限,千挑万选才凑齐了这一千匹。

袁袭负责筹建调度,而冲锋陷阵的事,他交给了魏虎。

这支骑兵从未在任何战报中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直到今天。

袁袭此刻骑在后方一处隆起的土包上,手持令旗,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冲锋时机。

在他眼中,楚军左翼因为散阵而破绽百出,正是骑兵切入的绝佳良机。

他手中的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冲——!”

魏虎的长槊平举向前,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一千骑兵同时夹紧马腹,战马由缓步骤然发力狂奔。

大地在颤抖。蹄声如鼓,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楚军左翼的将士们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两三里宽的骑兵横阵,裹着漫天尘土和震天蹄声,直直地朝他们的侧后方压来。

距离五十步时,骑兵们齐齐放下长槊,槊尖如林,寒光闪烁。

左翼的楚军将士们甚至来不及转身列阵。

先是那些站在最外侧的人。

一匹战马以全速撞了上来。数百斤的马体加上骑士的冲击力,将一个楚军刀盾手连人带盾撞飞了出去,像破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紧接着,长槊刺穿了第二个人的胸膛,贯穿而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千骑兵直直地从楚军左翼的侧后方犁了进去。

人仰马翻。

甲碎骨裂。

楚军左翼的阵型原本就因为拉散了间距而阵脚松浮。

骑兵从侧后方切入,阵型在一瞬间被分割成了好几块。

楚军内部的号令传递瞬间断裂。

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跑、该冲哪打。

有些人试图结阵抵抗,但被骑兵一个来回就冲散了。

有些人扭头就跑,却被追上来的骑兵从背后一槊捅翻。

步兵对阵骑兵,胜则小胜,败则涂地。

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骑兵来去如风。

一千骑兵的横阵冲过去再杀回来,不过盏茶工夫。

但这盏茶工夫足以将楚军左翼彻底撕碎。

楚军左翼崩了。

彻底的崩溃。

数千人如潮水般向后涌去,卷着尘土和惊恐的嚎叫,冲散了身后的民夫和辎重队。

溃兵和民夫搅成一团,踩踏声、哭喊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楚军左翼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左翼的崩溃像倾倒的骨牌一样传导到了中路和右翼。

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楚军中路,听到侧后方传来的溃败声浪,最后一丝战意也被抽干了。

“楚军败了!”

“李琼败了!”

宁国军的将士们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喝声。

然后,排山倒海般的追杀开始了。

一个个宁国军士兵杀红了眼,呐喊着扑向四散奔逃的楚军。

弩矢、长枪、横刀、陌刀,所有的武器都在收割着溃兵的性命。

而追杀最凶悍的,无疑是那一千骑兵。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魏虎率领骑兵如旋风般在溃兵阵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梭,都留下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血路。

铁蹄踏碎了无数人的头颅和脊梁。长槊和马刀在溃兵的背脊上劈砍,如屠户宰羊,刀刀不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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