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捷报频频(3 / 4)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但从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照样能把人晒脱皮。

空气闷得像蒸笼,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擦都擦不过来。

三万人的队伍拖了十几里长。

走在前头的是轻装步卒。他们扛着枪、背着盾、挎着横刀,在碎石路面上走得脚底冒烟。

有些人的草鞋已经走烂了,光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嘶嘶地吸凉气。

中段是辎重队。

粮车、军械车、帐篷车,一辆接一辆。

车轮碾在碎石上“吱嘎吱嘎”地响。

拉车的骡子累得直喘粗气,嘴角淌着白沫。

后尾是殿后军。

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窸窣的响动。

是蛮兵。

雷彦恭的峒僚兄弟。

楚军打得雷彦恭龟缩不出。

可这帮蛮子像记仇的野狗!

你打完了转身就走,他不追上来咬你几口?

不可能。

白天行军的时候,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飞出几支冷箭。

箭射得不准,但够恶心人。

箭头上涂了粪汁。

中了箭的兵卒不一定死,但伤口会发炎溃烂。

六月天,又闷又热,伤口长不了一天就开始化脓。

“直娘贼!”

殿后军里一名叫赵四的老卒骂了一声,伸手拔掉了射在身旁一棵树干上的箭矢。

箭头上裹着一层黄绿色的黏稠东西。

这种打法算得上耍无赖。

你追,人家往林子里一钻,摘了鞋光着脚在密林里跑得比猴还快。

追不上,追进去了也找不到人。

反倒是自己的兵散了队形,被蛮兵一个个摸掉。

夜里更要命。

刚睡下。

远处的山头传来锣鼓声和号子声,嗷嗷叫。

叫了一炷香就停了。

等你刚闭眼——又叫起来了。

一夜三四回,没人睡得着。

今天是撤军的第三天了。赵四两眼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他打了个哈欠。

前面的路窄了。两山之间夹着一条不到两丈宽的石板路。两旁的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湿漉漉的,滴着水。

赵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窄道。

蛮兵最喜欢在窄道上搞事。

果不其然。

刚走进窄道,头顶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滚石!!”

前面的人嚎叫着往后退。

三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崖上滚了下来。砸在路面上,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石头不多。就三块。

砸死了一个人。压伤了两个。

但整支队伍因此停下来了。

清路。布防。搜山。

一停就是半个时辰。

赵四蹲在路边的石头上,从水囊里倒了半口水在掌心,把一块石头一样的干饼沾湿了,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他心里头又开始不踏实了。

跟蛮兵没关系。

蛮兵骚扰嘛,恶心归恶心,死不了人。

是别的。

来的时候,打雷彦恭,打得多痛快。

两战两胜,眼看着就要破城了。

结果一纸军令,全撤了。

为什么撤?

大帅不说,将校们也不说。

但军中到处传,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后院起火了。有人打湖南了。”

谁?

赵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大帅李琼的脸色,比他二十年来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难看。

那种难看不是愤怒,是慌。

连大帅都慌了。

赵四把没啃完的半块干饼塞回腰间的布囊里。

远处的山头又传来锣声了。

“直娘贼……”

他骂了一声,站起身,跟着前面的队伍继续走。

脚底板疼得像被火烫了。

但不能停。

……

入夜。

赵四等士兵歇下之后,官道旁边一棵老油桐树下面,李琼独自坐着。

身旁只有一名掌灯的亲卫。

油灯搁在脚边的青石上,火苗被山风吹得歪歪斜斜。

李琼把马殷的手令又看了一遍。

绢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字迹洇开了几处,但他每个字都背得下来。

“四面烽火”四个字在灯光下发暗。

他心里在算账。

从武陵到潭州,四百里。

正常走,六天。

被蛮兵叮着走,八天。

八天到了潭州,潭州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刘靖的主力什么时候能翻过罗霄山。

他甚至不确定刘靖的主力到底有多少人。

马殷的手令上只说“宁国军四路伐楚”。

四路各多少兵、带了什么家伙、从哪条路翻山,一概不清楚。

情报的缺失让他极度不安。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来没有在这么“瞎”的状态下行军过。

打雷彦恭的时候,对手是谁、兵力几何、地形如何,他全摸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比瞎子好不了多少。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刘靖的主力比他先到潭州。

那他这三万人赶回去就不是回防守城。是在城外跟宁国军野战。

三万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地赶到潭州城下。

蛮兵在身后追了一路,弟兄们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到了地方连口气都喘不匀,迎面碰上以逸待劳的宁国军主力……

还有那个天雷。

李唐在军报里写过。

说那东西像打雷一样,炸开来碎片横飞,人挨着就死,十步之内没有活口。

李唐是见过世面的老将,不至于夸大其词。

李琼把绢纸叠好,塞回了怀里。

他站起身。

朝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明日起,辎重减半。带不走的粮草就地掩埋。全军日行六十里。走不动的自己走,本帅不等人。”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