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捷报频频(2 / 4)

连朗州的李琼都被逼着撤了回来。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短短半个月里,用四万多兵,把他的十万大军搅成了一锅粥。

手指按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

门被推开了。

高郁走了进来。

“大王。”

高郁行了一礼。

“秦彦晖的溃兵到了。三千余人。甲仗损失殆尽。”

马殷的手指停了敲击。

高郁在书案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大王,外线全崩了。”

“醴陵没打下来。岳州被钉死了。衡州的姚彦章违令南下堵了茶陵,北面已经没人挡了。郴州方向,虔州兵还在推进。”

停了一息。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死守潭州,拿命拖到李琼回来。”

马殷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郁脸上。高郁没有躲。

马殷从来不怕死人,他杀过的人比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怕的不是刘靖的刀。

他怕的是——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刘靖是怎么做到的。

四路同时出兵。

每一路的兵力都不多。可每一路都精准地扎在了武安军的命门上。

醴陵——扎在了东面门户上。

岳州——钉死了洞庭湖水师。

茶陵——堵住了南面的退路。

郴州——从后门捅了一刀。

四路兵马像四根锥子,同时扎进了湖南的四条腿。

不深,但每一锥都扎在了筋脉上。

动不了。跑不了。挣扎不了。

而他的主力,三万精锐!远在朗州。

鞭长莫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像是在问高郁,又像是在问自己。

高郁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半年前。”

“臣猜测,从他拿下袁州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越过了罗霄山,盯上了潭州。此后他所做的一切——修路、练兵、造火器、联络虔州、拉拢岭南——都是在为今天铺路。”

“而大王……”

高郁的目光垂了下去。

马殷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亲手把自己的三万精锐送去了朗州。

送去打雷彦恭。

打一个蛮子。

一个躲在山里头的蛮子。

而就在他把刀扬向雷彦恭的那一刻,刘靖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怎么办?”

马殷问。

“守。”

高郁只说了一个字。

“潭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大王手中尚有五千府城守军。加上从各处陆续回防的援兵,拼凑一万人守城不成问题。”

“等李琼回来。”

语气很稳。但马殷听得出来,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只要李琼的三万人赶到,局势便能逆转。三万主力加上潭州坚城,就算刘靖的兵翻了山过来,他也啃不动。”

马殷盯着高郁。

“李琼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八天。”

八天。

马殷靠回了椅背上。

八天。

他得扛八天。

哪个守醴陵的将领做到了……

可他呢……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上那圈布条已经渗出了血。

“去。”

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粗豪有力的腔调。

“去替我盯着城防。城里的兵全拉出来。不够的,从各衙门的差役、牢子、更夫里头征。能拿刀的都给我拉上城头。”

“是。”

高郁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大王。宁国军的天雷……若守城时遇上了……臣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殷没有回答。

高郁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铜漏壶的滴水声。

“嘀嗒。嘀嗒。”

马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楂子扎手。

什么时候开始不刮脸了?三天?四天?

他忽然伸手拉开了书案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头东西不多,几块旧印章,一封发黄的家书。

还有一样东西。

一块旧甲片。

锈迹斑斑。边沿豁了几个口子。

铁皮薄得只剩两层纸厚,锈色暗红,像干透了的陈年血渍。

三十年前从蔡州带出来的。

当初跟着孙儒南下。

从蔡州到淮南,从淮南到江南,一路上死人比活人多。

他从一具无名尸体身上扒下来的甲。就这么一片甲,护了他半条命。

那年他二十二。

给人做木匠活的穷汉。

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力气没处使,全用在了杀人和扛旗上。

从蔡州杀到淮南,从淮南杀到江南,从江南杀到湖南。

一路杀过来,踩着尸体爬上了节度使的位子。

马殷把甲片翻来覆去地看。

甲片上的铁锈在油灯光下发着暗红的光,跟舆图上那几个血圈一个颜色。

那个姓刘的年轻人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跟他当年从蔡州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那个年轻人手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天雷他看不懂。

四路出兵的算计他看不懂。

连那个叫《洪州日报》的纸片子他也看不懂。

马殷把旧甲片攥在掌心里。铁锈的细末嵌进了掌纹的沟壑中。

攥了好一会儿。

松开手。把甲片放回了抽屉里。

伸手拿起那方铜虎镇纸。重重搁回了书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

……

朗州至潭州的官道上。

李琼的三万大军正在倍道急行。

“倍道急行”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放在六月酷暑的朗州山路上,就是一个字。

熬。

日头毒辣。

官道两旁是密不透风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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