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捷报频频(1 / 4)

茶陵。

午后。

日头挂在正当空。

茶陵县城以北三里的旷野上。

五千宁国军排成一个厚实的方阵。

最外圈刀盾。

中间枪兵。后排弩手。方阵不大,但密。像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铁疙瘩。

对面,一万五千楚军铺展开来。

姚彦章在中军高台上远眺。

盯着对面那面“季”字大旗看了好一会儿。

“先试试他的底。前军四千人,正面压上去。左翼三千人,兜过去,从侧面撕盾墙。右翼不动。”

号角吹响。战鼓擂动。

楚军压了上去。

一个多时辰后。

前军推不动。左翼绕到侧后方也没撕开口子。

五千宁国军像铁桩子一样钉在旷野上。

两面夹攻之下,方阵出现了几次松动。

盾墙被劈开过两回。可每回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堵上了。

后排枪兵顶上来。弩手丢弩拎短刀蹿上去。连伙夫都抱着擂木往缺口上怼。

那道防线,像是用人命焊死的。

姚彦章一直没有动右翼。

右翼是他的老底子,六千衡州老兵。最精锐的家当。

动了,确实可能撕开阵线。

但代价呢?

打完这一仗,就算赢了,还剩多少人?

衡州呢?

姚彦章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传令。前军收缩,缓步后撤。左右两翼掩护。全军后退三里,就地扎营。”

号角吹响。

楚军的攻势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退而不乱。部伍未散。旗帜还在。

……

宁国军阵中。

季仲骑在枣红色的矮脚马上,看着楚军退去。

身旁的亲卫队长韩猛:“将军,楚军撤了!”

“不追。”

“楚军退而不散,恐是诈败之计。这个姚彦章在湖南打了十几年仗,不是善茬。他手里还捏着六千没动过的右翼老兵。”

顿了一顿。

“再者,俺这五千人的任务,就是把衡州的兵力死死钉在这里。不能让姚彦章北上去救醴陵,也不能让他南下去堵郴州。”

“钉住他就行。稳,比什么都重要。”

传令卒领命走了。

季仲翻身下马。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中军录事跑过来。

“此役斩敌八百余。我军战死一百二十人。伤者二百三十余。”

一百二十。

以五千对一万五,三倍之敌,野战半日。

“收敛遗体。救治伤者。遗物归拢造册,日后送回原籍。”

“斥候外放三十里。每半个时辰,以骨哨、军旗传递一次讯号。”

“得令。”

季仲回到中军。

韩猛递过来一只水囊。他接过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在皮囊里晒了一下午。

转头朝北望去。

罗霄山方向。醴陵方向。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暗红色。

“也不知节帅那面如何了。”

喃喃自语。

“大军是否已翻过了山。”

……

潭州。

节度使府。

马殷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过这间书房了。

书房不大。

四面墙上挂满了舆图和彩帛。

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兵力、粮道、哨线。有些标记是用朱砂画的。

有些是用墨汁。还有几处用的是——

血。

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布条。

他接到岳州急报的时候,把手指在案角上磕破了,血出了不少。

他没理会。蘸着血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圈已经干了。

暗红色的,像是几只半闭着的眼睛。

书案上堆着一摞绢纸。

全是战报。

全是坏消息。

最上面那封是今早到的,李唐从醴陵城下发来的。

“禀大王。血战三日,伤亡五千余。城仍未破。宁国军守御极坚,天雷未动,弩矢精利,非寻常弓弩可比。末将请增兵五千,必破醴陵。”

马殷把这封军报看了三遍。

他还有时间吗?

翻出了第二封。

岳州许德勋的急报,昨日午后送到的。

“禀大王。秦彦晖中伏大败,一万蔡州兵折了七千。康博行踪不明。另有敌军三千围困昌江,不攻,只封路。末将已令水师严守洞庭湖面,不敢轻动。岳州三万守军暂无南援之力。”

一万蔡州兵折了七千。

马殷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楂子。已经三天没有刮脸了。

第三封,是姚彦章的六百里加急密信。

拆开看了一遍。

字迹潦草,透着十分的焦急。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报。只有寥寥数语。

“末将已违令南下拒敌茶陵。此举当斩,然局势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宁国军兵精械利,远逾末将生平所见。”

“恳请大王速调李琼主力回援。舍此之外,别无良策。”

别无良策。

马殷把这四个字反复看了三遍。

姚彦章是什么人?被砍了半只耳朵都不吭声的铁汉。

宁可违抗军令也要去堵南面的窟窿。

而这封信是两天前写的。

那现在呢?茶陵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姚彦章还撑得住吗?

马殷把三封军报摞在一起,放在书案的右手边。

拿起一方镇纸,压住了。

镇纸是铜的。

上头铸了一只虎。虎口大张,露出两排尖牙。

他盯着那只铜虎看了好一会儿。

从蔡州跟着孙儒一路杀到了湖南。

三十年的血与火。三十年的刀头舔血。

从一个蔡州城里替人扛木料的苦力,变成了坐拥湖南十四州、号令十万大军的武安军节度使。

三十年。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四面烽火。

醴陵被堵了。

茶陵被钉了。

岳州被打残了。

郴州遭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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