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杀鸡儆猴(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8325 字 1个月前

“蠢货。”

徐温瞥了长子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漠。

“慌什么?”

“走了才好,走了……妙极!”

徐温负手而立,看着墙上那跳动的影子,幽幽道。

“杨行密给的破铜烂铁,也就骗骗那些愚忠的蠢货。”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那就是一块废铁!”

“他在广陵,我若杀他,那是‘残害功臣’,恐寒了众将的心。”

“但他回了润州,若是据城抗命,那便是……”

“‘谋反’!”

说到这两个字,徐温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既是谋反,那我大军压境,破城灭族,便是‘替天行道’,是‘平定叛乱’!”

“如此一来,我不但占据大义,更可名正言顺地收回润州兵权,将其余诸镇兵马一并整肃!”

“既是杀鸡儆猴,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鸡叫得越惨越好!”

“否则,如何震慑那帮蠢蠢欲动的丘八?”

徐温猛地一挥袖袍,喝令道。

“传我令!命何荛即刻起草讨剿檄文,细列李遇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命柴再用为宣州制置使,总督升、润、池、宣四州兵马,务必将润州给我围得铁桶一般!”

“还有,立刻派人封锁李遇在广陵的府邸,将其家眷全数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便是忤逆我的下场!”

“孩儿这就去办!”

徐知训终于听懂了,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冲出去。

“慢着。”

徐温冷冷开口。

他看都没看已经冲进雨幕的长子一眼,目光只落在那道正欲后退的瘦削身影上。

“知诰,你留下。”

待徐知训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温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手谕,递了过去。

“知诰,润州的事自有你大哥去闹腾。”

“你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徐知诰双手接过,只觉手谕沉甸甸的:“请父亲示下。”

“江西那边,秦裴虽是良将,但此人性格刚直,乃是先王旧部,打仗太‘实’。”

徐温眯起眼睛,语气幽冷:“我怕他真的为了救洪州,把我的江州精锐拼光了。”

“你持我手谕,亲自去一趟江州,名为‘参赞军机’,实为‘监军’。”

说到这里,徐温的目光在养子那张恭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深知秦裴那种桀骜不驯的宿将,发起疯来连天王老子都不认,光靠一张轻飘飘的手谕,怕是拴不住那头猛虎。

“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得有把真正能杀人的刀。”

徐温沉默良久,从案几下取出一个密封的漆红竹筒,指尖在那火漆上轻轻一划。

“知诰,这里面是一道盖了司徒大印的秘令。”

“若秦裴真的敢临阵通敌,或者江州兵马不再听命于徐家……”

“你可以直接拆开它,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你在瞬间定生死、分乾坤。”

徐温语调森冷,接着说道:“但这道令,是最后的一张牌。”

“若事情没到万劫不复之境,不可随意开启。”

他将竹筒缓缓推到徐知诰面前。

对方低头接过,只觉得那竹筒沉重如山。

徐温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记住,此去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救钟匡时那个废物,而是要把水搅浑!”

“若刘靖势大,便逼他退兵;若两败俱伤,便趁机夺城。”

徐温眯起眼睛,补充了一句:“还有,刘靖军中那‘雷公’之物,甚是诡异。”

“若能擒获懂那‘雷法’的工匠,或是搜检到炸裂后的残片,务必星夜兼程送回广陵,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定不让秦将军‘意气用事’。”

徐知诰将手谕、竹筒揣入怀中,贴着胸口,躬身倒退而出。

走出书房后,他并没有立刻去马厩,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偏院。

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反锁房门,从书架后面一个极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檀木漆盒。

这里面的东西,徐温不知道,那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大哥徐知训更不可能知道。

盒子的一边是一叠厚厚的柜坊飞钱凭信,那是他这几年来帮父亲清算商税、核对库支时,通过各种“损耗”和“火耗”悄然截留下的私产。

对于渴望权力的他来说,这些凭信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买通那些贪婪的胃。

而盒子的另一边,则是几份泛黄的信笺和卷宗。

这些阴私密卷,大多是这些年他在帮徐温“清理门户”时,利用那些被废弃的情报残本,一笔一划亲手抄录、整理出来的。

徐知诰的手指在那几份卷宗上轻轻抚过,拿出一份。

其中一份,白纸黑字地记载着秦裴当年的旧事。

秦裴奉命围缴江州叛乱,曾在乱军中暗中放走了一名先王旧部的家小。

那卷宗里不仅有当时领路小卒的供词画押,甚至还附着那家小后来在宣州隐姓埋名的详细地址。

在徐温眼里,这种“心怀旧主”的举动便是最大的不忠。

这份卷宗,便是悬在秦裴脖子上最利的一把铡刀。

而另一份卷宗则要“俗气”得多,那是关于秦裴麾下头号悍将。

牙内都虞候张勇的。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张勇在广陵各处私赌坊欠下的巨额赌债,足有数千贯之巨。

更有甚者,张勇为了填补亏空,竟私自倒卖了江州军械库中的三千领皮甲。

每一笔银钱的流向,张勇自以为做得隐秘,却都被徐知诰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为了应付徐家将来的“变故”而准备的防身符。

徐知诰很清楚,秦裴这种宿将骨子里只认先王杨行密,对亚父徐温尚且只是面和心不和,更何况是对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养子?

如果没有这些足以致命的软肋和足以塞牙的重利,他此行去江州,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

至于那竹筒?

秦裴若死了,乱兵哗变,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他将这些足以撬动两万大军的筹码,贴身塞进了行囊的最深处。

然而,刚到徐府大门口,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细雨中,徐知训并没有去调兵,而是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马鞭,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见徐知诰出来,徐知训阴沉的目光在他身上那简单的行囊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弟,父亲把你单独留下,说了这么久……”

徐知训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给了你什么好差事?莫不是把我也要去的那几州兵马,分给你了一半?”

徐知诰心中了然。

原来是在嫉妒父亲‘独对’,怕我分了他的兵权。

徐知诰立刻垂下头,露出一副惶恐且无奈的神色,从怀中稍微露出那份监军文书的一角,苦笑道。

“大哥说笑了。”

“父亲是嫌我平日里只懂算账,不知兵事。”

“这次去江西,也就是替父亲跑跑腿,去那秦裴军中做个‘录事参军’,管管粮草账目罢了。”

“你也知道,那秦裴脾气又臭又硬,这可是个苦差事。”

一听只是个管账记录的文职,徐知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中的警惕立刻化作了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哈!我就说嘛。”

徐知训策马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知诰,甚至伸出马鞭,极其无礼地挑起了徐知诰的下巴,语气中满是优越感。

“这就对了!父亲到底还是眼毒,知道你是个什么成色。”

“这种又要受气、又要跑腿的活计,确实只适合你。”

“毕竟你是杨家不要的弃子,又是我们徐家捡回来的一条狗。”

“若是让你去领兵杀人,怕是你那双算账的手都要吓哆嗦了。”

徐知训收回马鞭,指了指润州方向,狂傲地笑道。

“大哥我去润州那是建功立业,你去江西那是替人看家护院。”

“啧啧,这就是命啊。”

徐知诰神色未变,甚至把头低得更低,恭敬道。

“大哥武勇盖世,自当担此重任。”

“小弟愚钝,只能替父亲、替大哥守好这一亩三分地的粮仓。”

“哼,算你识相,知道谁才是主子。”

确认了自己地位不可动摇,徐知训这才心满意足。

大笑着一夹马腹,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徐知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任由那飞溅的泥水甩在自己的袍角上。

直到徐知训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他才慢慢直起腰。

伸手轻轻弹去了袍角上的泥点。

随即,他用拇指狠狠擦过刚才被马鞭挑起的下颚,力道大得几乎蹭破了一层皮,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最肮脏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份沉甸甸的手谕。

又摸到了行囊深处那一叠足以收买秦裴副将的柜坊凭信,以及几封足以拿捏秦裴命门的阴私密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火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鸷的笑意,宛如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

父亲,您教我的这把刀,孩儿记住了。

只是日后这把刀会砍向谁……恐怕连您也猜不到吧。

“驾!”

徐知诰一抖缰绳,带着亲卫消失在漆黑如墨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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