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杀鸡儆猴(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8325 字 1个月前

在他眼里,徐温不过是个靠着弄权上位的家奴,而他李遇,才是这江淮的主人之一!

他身旁,常州刺史李简也面露冷笑,显然是早已与其通了气。《宇宙冒险推荐:》

这位李简也不是个善茬。

他号称“淮南射雕手”,一手连珠箭术冠绝三军,据传百步之内可射穿铜钱眼,是当年先王帐下最锋利的“冷箭”。

更重要的是,他的常州与李遇的润州互为唇齿,乃是长江防线上的孪生兄弟。

徐温要想动润州,常州必不能独善其身。

这两位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徐温的步步紧逼下,似乎已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徐指挥使,咱们自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

李遇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兵痞气。

“北边朱温虎视眈眈,东边钱镠那个私盐贩子也在磨刀霍霍。”

“这时候还要劳师动众去管江西的闲事?”

“那钟匡时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

李遇目光如刀,直刺徐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徐指挥使想借着打仗的名义,再把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兵权,收一收?”

“嗣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开刀了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锵——”

徐温身后的徐知训勃然大怒,腰间横刀猛地出鞘半寸,满脸杀气地就要上前。

“放肆!李遇,你敢对我父无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徐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李遇骂的不是他。

那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双眼睛,有的惊恐,有的玩味,有的担忧,此刻都像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前排的文官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几名胆小的甚至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这场神仙打架溅出的血会沾到自己身上。

他们低垂着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了内心的惶恐。

而另一侧的武将方阵中,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徐温身后的亲卫们,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柄上,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徐知训更是面皮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着徐温没发话,他恐怕早就拔刀扑上去了。

唯有大殿角落里的儿臂巨烛,依旧不识时务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竟响得如同惊雷,吓得好几个人浑身一哆嗦。

“李刺史言重了。”

徐温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此乃公事,非私怨。”

“刘靖狼子野心,若占了江西,下一个要打的就是我吴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刺史身经百战,莫非不懂?”

“少拿大道理压我!”

李遇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老子只知道,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给他人做嫁衣裳。”

“要去你去,老子的润州兵,不动!”

说罢,他看都不看徐温一眼,直接对着高台上的杨隆演随意拱了拱手。

敷衍至极,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大王,臣昨夜贪杯,今日腹痛忍,这鸟地方待得没劲,臣先回去了!”

也不等杨隆演回话,李遇一甩那猩红色的战袍披风,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经过徐温身边时,他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撞了一下徐温的肩膀。

那嚣张跋扈的姿态,视满朝文武如无物。

随着那猩红的披风消失在大殿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依旧站在原位的常州刺史李简。

李遇走了,这最大的盟友却没动。

李简甚至连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在满殿死寂、人人自危的关头,他竟慢条斯理地伸手弹了弹胸前铠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双手抱胸,如一尊铁塔般钉在原地。

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徐温的背影,然后便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徐温静静地看着李遇那狂傲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扣进了掌心,指节泛白,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大殿两侧。

米志诚的手正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殿外的刀斧手还未集结完毕。

此时动手,必生兵变。

眼底深处,那抹森寒至极的杀意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惊愕的群臣,那张阴鸷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叹息。

“唉……”

徐温摇了摇头,对着杨隆演拱手道:“大王,李刺史乃先王旧部,如今老迈昏聩,竟致殿前失仪。”

“臣不怪他,只忧心国事艰难,众将不能同心啊。”

这一番做作的表演,让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将领心中一寒。

这种无声的逼迫,比大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徐温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米志诚和严可求的方向,仿佛在说。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想必不会像李遇这般糊涂吧?”

徐温用一场即兴表演,瞬间完成了对朝堂的心理收服。

随即,他面色一整,沉声下令。

“传我令!命驻守江州的秦裴为江西行营招讨使,率江州本部两万兵马,即刻起兵!”

“并调水师五千,沿江而上,驰援洪州!”

“告诉秦裴,此次若能立功,我便奏请大王,封他为检校太傅,荫其两子。但他若敢逡巡不进,军法无情!”

“若刘靖势大,则逼其退兵;若刘靖受挫,便趁势夺取洪州城,将江西纳入我淮南版图!”

“是!”

众将齐声应诺。

但任谁都看得出,这场议事,终究是以不欢而散告终。

李遇那一走,彻底撕开了淮南内部温情脉脉的面纱,将那血淋淋的权力斗争摆到了台面上。

……

入夜,徐府书房。

窗外秋雨更急,如同鬼哭。

书房内并未点太多灯,只案几上一盏孤灯如豆。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徐温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只伺机噬人的猛虎。

徐知训满脸涨红,愤愤不平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腰间那条名贵的蹀躞带金扣撞得咔咔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父亲!那李遇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再不反击惩治,只怕今后他会愈加狂傲,这淮南诸将,谁还会听您的号令?”

徐温端坐在书案后,神色淡然:“不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烛火旁。

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掐灭了一截燃烧过长的灯芯。

书房内瞬间暗了几分,也显得更加阴森。

“知训,你记住。凡事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杀。”

“唯有以雷霆手段,当众镇杀李遇,让他血溅五步,方可震慑诸将。”

“恩威并重,才是御下之道。”

“眼下,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徐温语气平淡,但话语中透出的浓烈血腥气,让徐知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徐知诰,此刻却并未感到恐惧。

相反,他那双一直半垂着的眼眸中,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位既是养父、又是权臣的男人,心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徐知诰甚至下意识地在宽大的袖袍中,模仿着徐温刚才掐灭灯芯的动作,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这种感觉……

这种将私仇变公义、将暗杀变平叛的顶级权谋,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若不是为了教导大哥这个蠢货,父亲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把这种核心的杀人技说给我听吧?

就在徐知诰心绪翻涌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密探甚至顾不上通报,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惶恐。

“报!主公,大事不好!”

“李遇离开王府后,带着三百牙兵亲卫直冲广陵北门!”

“守门校尉欲拦,李遇竟亮出先王昔日颁赐的‘丹书铁券’,高呼‘先王许我恕死’!”

“他根本不等校尉回话,当场一刀斩下校尉头颅,鲜血溅了一地!”

“如今他已强行破关而出,看方向……是回润州大营去了!”

“什么?!”

徐知训大惊失色,一拳狠狠砸在掌心,满脸懊恼与惊恐。

“丹书铁券?!那铁券是先王留给他保命的,他竟用来蛊惑人心!”

“李遇此獠竟如此机警!”

“润州城池坚固,他又手握两万精锐,此番那是放虎归山!”

“他若据城而守,再想杀他,怕是难如登天了!”

比起徐知训的慌乱,徐知诰眼神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温。

果然,只见徐温那张阴沉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失望与恼怒。

反而缓缓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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