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山坡在城西,不高,但能望得很远。远处是盐湖,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更远处是山,灰蓝色的,和天连在一起。
杨长老的坟很简单,一块石碑,刻着名字和年月。碑前放着几块石头,是摩门教徒的习惯。
玛吉站在碑前,看着那几个字。
她想起三十三年前,那个老人站在城门口,对他们说:“上帝爱往西走的人。”
她往西走了。走了三十三年。走到走不动了,又走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茶叶盒。一个装着阿福故乡的土,一个装着阿福坟头的土。
她打开那个装着故乡土的盒子,捏了一小撮,撒在杨长老的碑前。
“杨长老,”她说,“这是阿福的。他从广东来,走了四年,在北边停了二十三年。他让我把这个带回来。”
风吹过来,把那撮土吹散了,落在碑前,落在石头上,落在地上。
她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捏了一小撮,也撒在碑前。
“这是阿福坟头的土。他埋在弗雷泽河边,和驴在一起。”
风又吹过来,又把那撮土吹散了。
她把盒子收起来,放回口袋。
杨光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很久,玛吉开口了。
“你爷爷,是个好人。”
杨光点点头。
“我知道。”
玛吉转过身,看着那片盐湖。
“他说上帝爱往西走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往西走的人,都死了。”
杨光看着她。
“大娘,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玛吉想了想。
“因为东边没什么可去的了。”
那天晚上,杨光留玛吉住下。
他给玛吉准备了干净的床铺,热水,热饭。玛吉很久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了,躺下去像躺在云上。
但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