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西结看着屋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阿福,你说,上帝会说中国话吗?”
阿福愣了一下。
以西结笑了。
“我问了一辈子这个问题。现在快走了,还没找到答案。”
他看着阿福。
“你说呢?”
阿福想了想。
“不知道。但祂,听得懂。”
以西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知道?”
阿福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儿。有人说话。祂听见。”
以西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对。应该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
阿福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以西结。”
以西结没睁眼。
“什么?”
阿福说:“你,记的那些,有用。”
以西结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
阿福走出去。
那天晚上,玛吉守在西以结床边。
火盆里烧着柴,暖融融的光照在木屋里。以西结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时候就说几句话。
“玛吉。”
“嗯?”
“那年在盐湖城,那个杨长老说的‘上帝的市场份额’,你还记得吗?”
玛吉想了想。
“记得。”
以西结笑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上帝没什么市场份额。祂在哪儿都不在。也在哪儿都在。”
他看着火。
“在波尼族老太太的话里。在夏延人抽烟的时候。在阿福喝茶的时候。在你用那口破锅煮汤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玛吉。
“在驴的眼睛里。”
玛吉没说话。
以西结看着火,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玛吉,我想坐起来。”
玛吉扶着他,慢慢坐起来。他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那几本笔记本。
“拿一本给我。”
玛吉把那本最旧的递给他。
以西结接过来,慢慢翻开。那些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有汗渍,有血渍。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波尼族的话。夏延人的话。路上的人,事,地方。名字,地名,日子。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页上画的是这个营地。画了那些木屋,那条河,那些人。画了玛吉,画了约瑟夫,画了阿福,画了驴。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