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走到他旁边,趴下来。
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他看见阿福,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阿福也点了点头。
那男人走过来,蹲在驴旁边,看了看它。
“好驴。”
阿福点点头。
那男人站起来,朝阿福伸出手。
“我叫杰克。威尔士来的。”
阿福握住他的手。
“阿福。广东。”
杰克点点头,没问别的。他端着碗走回自己的帐篷。
阿福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玛吉从帐篷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问。”
“没问什么?”
“没问……中国人?”
玛吉看着他。
“这儿的人,好像都不问。”
阿福没说话。
但玛吉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他们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堆大火。围着火坐了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烤东西吃,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歌。唱的什么都有——英语、法语、还有几种听不懂的语言。
玛丽端着一锅炖菜走过来,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
“吃吧。今天打了一头鹿,大家分的。”
约瑟夫接过来,狼吞虎咽。这是几个月来他吃过的最好的东西——有肉,有菜,有盐,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以西结一边吃一边问玛丽:“这儿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玛丽想了想。
“哪儿来的都有。英格兰的,苏格兰的,威尔士的,爱尔兰的。法国的,德国的,瑞典的。还有几个中国人,几个黑人,几个印第安人。”
她指了指火堆对面一个正在唱歌的男人。
“那个,法国人。以前是皮毛贩子。在这儿待了二十年了。”
又指了指另一个角落。
“那几个,中国人。也是修铁路的。从美国那边过来的。说那边待不下去了。”
阿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边坐着三个中国人,正在小声说话。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他们……在这儿多久了?”
玛丽想了想:“来了快一年了。在这儿伐木。没人赶他们走。”
阿福没说话。
他端着那碗炖菜,看着那三个中国人。
他们和他一样。从美国那边过来的。那边待不下去了。
但在这儿,他们坐着,吃饭,说话,没人盯着他们看。
驴趴在他旁边,闭着眼睛。
远处,那个法国人的歌声飘过来,调子很高,听不懂唱什么,但听着让人想跟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