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从马厩里探出头,朝那个方向听了听,又把头缩回去。
他们在伐木场干了一个冬天。
雪下得最大的时候,活停了。所有人窝在木屋里,围着火炉,喝酒、打牌、讲故事。大胡子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怎么从纽约来到西部,怎么砍了二十年的树,怎么在这片林子里安了家。
“你们呢?”他问玛吉,“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起的?”
玛吉想了想,把这几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圣路易斯,野牛群,波尼族,盐湖城,内华达,旧金山,排华暴乱。
大胡子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叹了口气。
“不容易。”他说,“都不容易。”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敬活着。”
他们举起杯子。
约瑟夫第一次喝酒,呛得直咳嗽。以西结喝了一口,脸就红了。玛吉喝了一口,觉得辣,但咽下去了。阿福端着杯子,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想起家乡的米酒。
他把酒喝了。
辣。但暖。
驴趴在火炉边上,闭着眼睛,耳朵转着,听着他们说话。
春天来了。
雪化了,河水涨了。那些堆在河边的木头,被一根一根推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大胡子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木头漂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又一年。”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玛吉他们。
“你们还往北走?”
玛吉看了看阿福。阿福看着北边的林子,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驴。驴站在河边,耳朵朝北边竖着。
“它说走。”玛吉说。
大胡子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玛吉。
“工钱。数数。”
玛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硬币。她没数,揣进口袋。
“谢谢。”
大胡子摆摆手。
“不用谢。你们干了活,我付钱,应该的。”
他看着他们几个,看着那头驴。
“往后要是没地方去,还可以回来。这儿永远缺人手。”
玛吉点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北走。
走出很远,玛吉回头看了一眼。大胡子还站在河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走进林子里。
那天傍晚,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一个老人。
他独自住在一间小木屋里,屋子周围开垦了一小块地,种着菜,养着几只鸡。他看见玛吉他们,一点也不惊讶,就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进来坐坐吧。”他说,“天快黑了。”
他们进去坐下。老人给他们煮了一锅野菜汤,又从炉子里掏出几个烤土豆,分给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