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削不完不许吃饭。”
约瑟夫跟着大胡子去砍树。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树被砍倒,吓得腿都软了。一棵树倒下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抖,声音大得像打雷。
“站稳了!”大胡子喊,“别跑!跑就摔死!”
约瑟夫站在那儿,腿打着颤,眼睁睁看着那棵树砸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树枝乱飞,尘土漫天。
“还活着?”大胡子走过来。
约瑟夫点点头,说不出话。
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就好。明天继续。”
以西结负责记账。他识文断字,正好派上用场。每天收工后,他就坐在木屋里,借着油灯的光,把每个人干的活记下来,算工钱。大胡子不识字,全靠他。
“你这本子,”大胡子指着他的笔记本,“怎么这么厚?”
以西结摸了摸那几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笑了笑。
“记了一路。”
“记什么?”
“记人。记事。记话。”
大胡子听不懂,但也没再问。
驴也有活干。
它被派去拉木头。那些锯好的木板,用绳子捆好,套在驴身上,它就能稳稳地拖到河边。别的马干这活的时候,经常发脾气,又踢又咬。驴从来不。它走得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偷懒,也从不过力。
大胡子看着它,啧啧称奇。
“这驴,比人还靠谱。”
驴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胡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它说什么?”
玛吉想了想:“它在说,你才发现?”
那天晚上,收工后,阿福坐在木屋外面,看着那些巨大的树影。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林子上,那些树影又长又黑,像一群巨人站在那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打开。里面是空的,但盒底那点茶渍还在。
他又掏出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
“吾儿有福。”
他现在有福吗?他不知道。
但他还活着。还干活。还有饭吃。还有这些人。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把茶叶盒盖上,也放回怀里。
玛吉从木屋里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树,大。”他说,“人,小。”
玛吉看着那些巨大的树影。
“人小,但能砍倒树。”
阿福点点头。
“人,能砍树。能修路。能走路。”他顿了顿,“也能活着。”
玛吉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的,在林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