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从帐篷缝里往外看,手心冒汗。
“我演不好。”她对驴说。
驴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本来就演不好,但没关系”。
比利跑过来,满头大汗:“准备!马上开始了!你们几个,按排练的来!”
音乐响起来了——三个人,一个拉小提琴,一个敲鼓,一个吹口哨,声音刺耳得很。
一个男人走上台。他穿着鹿皮衣,戴着宽边帽,腰里别着两把枪,留着长长的胡子。他举起手,观众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野牛比尔的西部荒野表演!”
观众鼓掌。
“我是野牛比尔!真正的西部人!我杀过四千头野牛!和印第安人打过一百场仗!今天,我要让你们看看真正的西部!”
观众又鼓掌。
玛吉看着台上那个男人,小声问比利:“他是野牛比尔?”
“对。”
“他杀过四千头野牛?”
比利笑了:“他杀过四头。但观众喜欢听四千。”
演出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牛仔竞技”。约瑟夫骑着那匹老马“闪电”上场。马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吃草。约瑟夫催它,它不动。约瑟夫用腿夹它,它还是不动。观众开始笑。
约瑟夫急了,从马上跳下来,拉着缰绳往前跑。马被拉着走,不情不愿的,走两步就停下来啃口草。观众笑得更厉害了。
但比利却兴奋地搓手:“好!太真实了!这就是西部!牛仔和马斗智斗勇!”
第二个节目是“传教士布道”。以西结走上台,翻开空白圣经,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台下那些期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帝……”他开口,“上帝爱你们。”
观众安静下来。
“上帝爱你们所有人。”他又说了一遍,“但他爱印第安人吗?”
观众愣了。比利在后台急得直跺脚。
以西结继续说:“我在西部走了几个月,看见很多事。我看见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我看见白人杀印第安人,印第安人也杀白人。我看见……”他停了一下,“我看见上帝好像不在场。”
观众沉默。
比利冲上台,拉着以西结就往后台走:“他太激动了!让他休息一下!下面请欣赏——中国野牛歌!”
阿福被推上台。他拿着铁锹,站在那堆土前面。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挖。
挖一下,两下,三下。
观众安静地看着。
挖到第五下,他开始唱。那首广东童谣,软软的,绵绵的,飘在帐篷里。
观众静静地听着。有个女人开始抹眼泪。有个男人摘下帽子,低头。
阿福唱完了。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掌声雷动。
比利激动得发抖:“太棒了!这才是艺术!”
玛吉上场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穿着那件破裙子,站在台上。远处,几个“印第安人”蹲着,等着信号。
比利一挥手,“印第安人”冲出来,大喊大叫——他们喊的是爱尔兰土话,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玛吉尖叫起来。她真的在尖叫,不是因为演,是因为害怕——那几个爱尔兰人冲得太猛了,差点把她撞倒。
她转身就跑,跑到台边,那几个“印第安人”追到一半,停住了。
按照排练,他们应该停。
但他们没停。他们继续追,追到台边,一把抓住玛吉的胳膊。
玛吉真急了,一脚踢过去,踢在那人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其他几个“印第安人”愣住了,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
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比利冲上台:“好!太真实了!西部女人就是这么烈!”
玛吉瞪着他,喘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节目是压轴的——“真正的野牛”。
帐篷后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推着一个大笼子进来,笼子里是一头野牛。那野牛瘦得皮包骨头,病恹恹的,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观众伸长脖子看。
“这就是野牛!”野牛比尔大喊,“草原之王!我亲手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