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这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他穿着破旧的皮夹克,腰里别着一把枪,看起来像是车队的领头。他也走到河边,朝对岸挥了挥手。
夏延人那边又出来一个人,骑着马慢慢走进河里。河水漫过马腿,漫过马肚子,一直漫到骑马人的腰。他在河中间停下来,举起一只手。
移民老头也走进河里。水淹到他的大腿,他停下来,也举起一只手。
两个人隔着二十步,站在河里,互相看着。
整个河岸都安静下来。
然后那个夏延人开口了。
他说了一串话,谁也听不懂。移民老头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夏延人又说了一遍,这回加了手势,指了指天,指了指地,又指了指自己和对面的老头。
老头还是摇头。
夏延人似乎有点着急,又说了一串,这回声音大了,手势也更夸张。他指着移民的车队,指了指河,做了个“过”的手势,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那个手势全世界都懂:钱。
老头看懂了。
“他们要收过河费。”他回头朝岸上喊。
移民们议论起来。有人骂:“凭什么?这是无主之地!”有人喊:“给他们几枪!”有人沉默。
老头转过身,朝夏延人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两块?”夏延人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五块?”老头瞪眼。
夏延人点点头。
老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队。五块钱不算多,但也不少了。问题是给了以后呢?后面还有多少河?多少印第安人?
他正在犹豫,夏延人又开口了。这回他说了一个词,清清楚楚,是英语:
“烟草。”
老头愣了。
夏延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做了个抽烟的动作:“烟草。”
“他们要烟草?”老头回头问。
有人从车里拿出一袋烟草,举起来给夏延人看。夏延人眼睛亮了,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两根,不是五根。
“两袋烟草过河?”老头不敢相信。
夏延人点头,又指了指河,做了个“过”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部落,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往外一推。
老头看懂了:给烟草,保证安全。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队。两袋烟草,比五块钱便宜多了。他点点头,举起手,竖起两根手指。
成交。
夏延人咧嘴笑了,转身往回走,朝岸上的族人挥了挥手。那些夏延人也笑了,骑着马散开,在河岸上排成一排,像是在列队欢迎。
移民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过河。
玛吉站在远处,看完整个过程。
“就这么简单?”约瑟夫瞪着眼,“他们就是要烟草?”
“对移民来说简单。”以西结说,“对印第安人呢?也许不是。”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阿福看着河对岸那些夏延人。他们骑着马,光着上身,脸上涂着颜料,看起来和波尼族人不太一样。但他们也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也会笑,也会做交易。
他想起了波尼族老太太的话:“白人爱印第安人的头皮。”
可这些夏延人,要的只是烟草。
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也许根本就没有对错。
驴又叫了一声。
“它说什么?”约瑟夫问。
玛吉盯着驴,驴也盯着她。
“它在说,”玛吉慢慢开口,“我们也得过河。”
他们跟着移民车队一起过河。
移民们虽然警惕,但也没拦他们——四个走路的人加一头驴,造不成什么威胁。那个老头甚至朝他们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往西走?”
“对。”玛吉说。
老头看了看他们,目光在阿福脸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