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
阿福点点头。
“修铁路的?”
阿福没回答。
老头没再问,转过身去指挥车队了。
牛车一辆接一辆下河,水花四溅。孩子们兴奋地喊叫,女人们紧紧抓着车帮。河水最深的地方淹到牛肚子,但没出什么意外。
玛吉他们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约瑟夫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以西结一手护着笔记本,一手拽着袍子。阿福走得很稳,像在平地上一样——他在铁路工地吊过悬崖,这点河水不算什么。
驴走在最边上,不紧不慢,偶尔低下头喝一口水。
走到河中间的时候,一个夏延人骑着马从旁边过来。他看着驴,眼睛亮了一下。他勒住马,朝驴指了指,又朝玛吉说了几句话。
玛吉听不懂。
那个夏延人又指了指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又是钱的手势。
“他要买驴?”约瑟夫瞪眼。
玛吉的脸沉下来。她摇了摇头,把驴往身边拉了拉。
夏延人皱了皱眉,又伸出两根手指——两倍的价钱。玛吉还是摇头。三根手指。摇头。
夏延人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骑马走了。
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夏延人的背影,打了个响鼻。
“它在说什么?”约瑟夫问。
玛吉说:“它在说,你出不起这个价。”
过了河,车队停下来休息。夏延人果然没有为难他们,甚至有几个年轻战士跑过来,跟移民的小孩玩,教他们骑马。
玛吉他们坐在河边,拧着湿透的裤腿。
阿福掏出茶叶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茶叶只剩一半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盒子盖好,放回怀里。
“你那茶叶,”玛吉说,“今天给马吃了那么多。”
阿福点点头。
“可惜了。”
阿福摇摇头:“马,活。茶,有。不换,马死。”
玛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以西结在旁边翻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他刚才趁夏延人和移民交易的时候,偷偷记了几个词。现在他在反复念,像在背单词。
“'Ho'néhe'——这是‘河’,”他自言自语,“'Ma'xeme'——这是‘烟草’……”
驴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着笔记本上的符号。
以西结抬起头,看着驴:“你看得懂?”
驴没理他,转身走了。
约瑟夫笑了:“它要是看得懂,就是上帝了。”
以西结苦笑了一下,继续念他的单词。
傍晚的时候,一个夏延老人骑着马来到他们跟前。
他比其他夏延人都老,脸上全是皱纹,头发灰白,但眼睛很亮。他骑着一匹白马,马身上画着红色的手印,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他停在玛吉面前,看着驴。
驴也看着他。
一人一驴对视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了,说的居然是英语,虽然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这头驴,哪里来的?”
玛吉愣了愣:“我……我从伊利诺伊带来的。”
老人点点头,又看了驴一会儿。
“它,”他说,“不是一般的驴。”
玛吉没说话。
老人指了指驴的眼睛:“它的眼睛,见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