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普拉特河上的交易(3 / 4)

“中国人?”

阿福点点头。

“修铁路的?”

阿福没回答。

老头没再问,转过身去指挥车队了。

牛车一辆接一辆下河,水花四溅。孩子们兴奋地喊叫,女人们紧紧抓着车帮。河水最深的地方淹到牛肚子,但没出什么意外。

玛吉他们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约瑟夫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以西结一手护着笔记本,一手拽着袍子。阿福走得很稳,像在平地上一样——他在铁路工地吊过悬崖,这点河水不算什么。

驴走在最边上,不紧不慢,偶尔低下头喝一口水。

走到河中间的时候,一个夏延人骑着马从旁边过来。他看着驴,眼睛亮了一下。他勒住马,朝驴指了指,又朝玛吉说了几句话。

玛吉听不懂。

那个夏延人又指了指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又是钱的手势。

“他要买驴?”约瑟夫瞪眼。

玛吉的脸沉下来。她摇了摇头,把驴往身边拉了拉。

夏延人皱了皱眉,又伸出两根手指——两倍的价钱。玛吉还是摇头。三根手指。摇头。

夏延人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骑马走了。

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夏延人的背影,打了个响鼻。

“它在说什么?”约瑟夫问。

玛吉说:“它在说,你出不起这个价。”

过了河,车队停下来休息。夏延人果然没有为难他们,甚至有几个年轻战士跑过来,跟移民的小孩玩,教他们骑马。

玛吉他们坐在河边,拧着湿透的裤腿。

阿福掏出茶叶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茶叶只剩一半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盒子盖好,放回怀里。

“你那茶叶,”玛吉说,“今天给马吃了那么多。”

阿福点点头。

“可惜了。”

阿福摇摇头:“马,活。茶,有。不换,马死。”

玛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以西结在旁边翻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他刚才趁夏延人和移民交易的时候,偷偷记了几个词。现在他在反复念,像在背单词。

“'Ho'néhe'——这是‘河’,”他自言自语,“'Ma'xeme'——这是‘烟草’……”

驴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着笔记本上的符号。

以西结抬起头,看着驴:“你看得懂?”

驴没理他,转身走了。

约瑟夫笑了:“它要是看得懂,就是上帝了。”

以西结苦笑了一下,继续念他的单词。

傍晚的时候,一个夏延老人骑着马来到他们跟前。

他比其他夏延人都老,脸上全是皱纹,头发灰白,但眼睛很亮。他骑着一匹白马,马身上画着红色的手印,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他停在玛吉面前,看着驴。

驴也看着他。

一人一驴对视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了,说的居然是英语,虽然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这头驴,哪里来的?”

玛吉愣了愣:“我……我从伊利诺伊带来的。”

老人点点头,又看了驴一会儿。

“它,”他说,“不是一般的驴。”

玛吉没说话。

老人指了指驴的眼睛:“它的眼睛,见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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