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是母亲那一辈人习惯的称呼格式。
周卿云仿佛能看见,母亲坐在窑洞的炕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写下这些字的样子。
“上海《萌芽》杂志社寄回来的钱,妈收到了。
六万三千块,一分不少。
满仓大哥带着村里几位后生陪着我一起去镇上取回来的。
镇上的邮局还没有这么多现金,预约了一周时间才取到。
这一大袋子的钱,母亲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天晚上,妈抱着那袋钱,一夜没睡。
不是不放心,是……高兴。
高兴得睡不着。
妈想起你爹走的那年,你和你妹妹都还小。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是村里这家给碗米,那家给把面,满仓大哥将自己家那唯一的一吊腊肉割了一半送过来,才把年过了。
现在,我儿出息了。
出了书,挣了这么多钱,还都捐给了村里。
妈这辈子,值了。”
周卿云读到这儿,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满仓大哥这两天忙得很。
县里请来的老师傅来村里了,是个打井的老把式,在陕北打了三十年井。
他围着村子转了三圈,最后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不远的地方选好了位置,说那儿地下水旺,打下去准能出水。
就等天再暖和点,冻土化了,就开工。
酒厂那边的思想工作,也被满仓大哥做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