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炮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台灯光束中缓缓上升、消散。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就错了?”
“不是你对错的问题。”钱编辑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是时代变了,老王。读者变了,市场变了,文学传播的方式也变了。你还守着老一套,文学必须沉重,必须深刻,必须批判。可读者现在需要的是什么?是温暖,是美好,是一点点希望。”
他看着王老炮:“《山楂树之恋》给了他们这些。所以他们就买,就用真金白银投票。这个道理,很难懂吗?”
王老炮不说话,只是抽烟。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支。
“听我一句劝,”钱编辑站起身,“别和大势较劲。顺天而行是为人,逆天而行是为仙。可我们都是肉体凡胎,没那个道行与天争,与地斗。你就低一次头吧,不丢人。”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王老炮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卿云写了一篇反击你的文章,我们报社已经收到了,总编……决定刊登到明天的报纸上!”
虽然很残忍,但钱编辑还是决定将这句杀人诛心的话告诉自己好友。
王老炮闻言,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钱编辑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王老炮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北京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没什么云,也没什么阳光。
胡同对面的房顶上,残雪未消,在灰瓦上留下斑驳的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写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