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章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米粥的香气,柴火的烟味,还有人群汗水的咸涩。她听见欢呼声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看见无数双手向她挥舞。
民心,开始转向。
但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
傍晚,行辕书房。
金章坐在案几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阿罗端来一碗药汤,放在她面前。
“主人,大夫开的安神汤。”
金章接过,一饮而尽。药汤苦涩,带着当归和黄芪的味道。她放下碗,揉了揉眉心。
头痛依然在,但比早晨好多了。
“今天施粥的情况如何?”她问。
“二十口锅,从午时到申时,共发放粥食三千余份。”阿罗汇报,“灾民情绪稳定,无人闹事。郡守说,粮价已经开始回落——从每石八百钱降到了七百五十钱。”
金章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等江南的粮食运到,粮价会进一步下跌。等到商队闻风而动,东郡的粮食供应就会彻底稳定。
但……
她想起玉真子最后那个眼神。
“阿罗,”她轻声说,“你觉得,玉真子会就这么算了吗?”
阿罗沉默片刻:“不会。”
“是啊。”金章叹了口气,“她败走,但绝通盟未伤根本。而且,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此事恐怕还没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濮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经历了白日的喧嚣,夜晚的城池显得格外宁静。但金章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田雍没有出现。
陈桓也没有。
这两个地方豪强,在祭坛被毁后就像消失了一样。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绝通盟——玉真子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棋子折了,他们会派出更厉害的棋子。
“我们必须尽快整合关东的商脉。”金章转过身,看着阿罗,“将这里也纳入‘平准’网络,才能巩固成果。”
阿罗点头:“主人打算怎么做?”
金章走回案几前,摊开一张绢帛。
上面是她这些日子绘制的东郡商路图——主要城镇,交通要道,粮仓位置,还有各地豪强的势力范围。
“田家和陈家,是东郡最大的地头蛇。”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他们掌控着本地的粮食贸易,还有黄河水运的部分码头。要整合商脉,必须过他们这一关。”
“主人要对他们动手?”
“不。”金章摇头,“硬碰硬不是上策。我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江南的粮食五日后到。到时候,我会以官府的名义,设立‘平准粮仓’,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出售粮食。同时,对往东郡运粮的商队,补贴照发,关税照免。”
阿罗明白了:“这样,田陈两家的粮食就卖不出去了。”
“对。”金章点头,“他们要么降价竞争——但他们的存粮不多,撑不了多久。要么,就只能来找我谈。”
“谈什么?”
“谈合作。”金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要他们交出部分码头和仓储的控制权,加入‘平准’网络。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参与江南粮食的分销,享受补贴政策。”
阿罗想了想:“他们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们不答应。”金章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绝通盟能给他们邪法制造旱情,但不能给他们粮食。百姓要吃饭,这是最硬的道理。”
窗外,夜色渐浓。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金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拿起笔,在绢帛上写下几个字:
平准东郡,民心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