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用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
***
午时,濮阳城外。
二十口大锅架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锅底柴火熊熊,锅里米粥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腾,米香混合着柴火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灾民们排成长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饥饿和茫然。但当他们看见锅里翻滚的米粥,闻到那久违的粮食香气时,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金章站在棚前的高台上。
她依然穿着那身官服,脸色依然苍白,但站得笔直。阿罗站在她身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陈五和赵七在棚下维持秩序,指挥着郡兵和衙役分发粥食。
“乡亲们。”
金章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凿空大帝记忆中的一点小技巧——让声音能够传得更远,更清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数千双眼睛看向她。
“我是张骞,陛下派来的宣慰使。”金章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受苦了。旱情持续,粮食歉收,粮价飞涨,许多人吃不饱饭,甚至背井离乡。”
她顿了顿。
风吹过,扬起她官袍的下摆。
“但我要告诉大家——旱情,很快就会缓解。”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金章从袖中取出那个布包,解开,举起里面的黑色碎石片。
“大家看看这个。”她高声说,“这叫绝通石,是一种邪物。有人将它埋在东郡地脉中,锁死生机,制造旱情。而做这件事的人——”
她一字一顿:“就是那位所谓的‘玉真仙姑’。”
“什么?!”
“仙姑是妖人?”
“不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吼叫声,在人群中炸开。
金章抬手,压下骚动。
“我知道大家难以相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请大家想一想——那位仙姑来了之后,主持祭祀,祈雨作法,可旱情缓解了吗?没有。反而更重了。人心更乱了。商路更堵了。”
她扫视着人群。
“因为她根本不是在祈雨,而是在施法加剧灾情!她煽动大家冲击商队,断绝粮道,就是为了让东郡彻底陷入绝境!”
人群安静下来。
许多灾民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们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玉真子出现后,确实,旱情没有缓解,粮价反而涨得更快。那些祭祀仪式后,总有人心浮动,冲突频发。
“昨夜,”金章继续说,“我找到了她设下的祭坛,破了她的邪法,毁了这绝通石。所以今天,大家才能感觉到——风是不是顺畅了些?空气是不是没那么闷了?”
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深深呼吸。
确实——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好像真的减轻了。
“邪法已破,但灾情不会立刻消失。”金章将碎片收回袖中,“所以,从今天起,官府会全力救灾。大家看到了,这些粥棚,会一直开到灾情缓解。我已经从江南调运了三万石平价粮,五日内必到。粮价会降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
“另外,朝廷将拨款修缮东郡水利。黄河堤防,各处沟渠,都会加固疏通。以后再有旱情,我们也能应对。”
“还有——凡是往东郡运粮的商队,官府每石粮补贴五十钱!减免关税,提供护卫!我要让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让大家都吃饱饭!”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然后——
“侯爷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灾民们跪倒在地,磕头,哭泣,呐喊。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希望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