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盯着那道疤,盯着这张与扶苏一模一样的脸,脑中轰然炸开,像有千军万马踏过。
她猛地想起母亲临终那封信里的字句——
“那个从西域回来的人,长得和你很像。”
是他?
是父亲?
可他为何,与扶苏生得一模一样?
他与嬴氏血脉,到底藏着怎样的秘辛?
她嘴唇颤抖,想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掌心锦囊烫得灼人,烫得像要烧穿骨头。
就在此时——
轰——!!!
湖面再次炸开!
这一次,不是一具,不是几具,而是几十、上百具尸体,疯狂从湖底翻涌而上,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碧绿湖面。水浪冲天,腥臭扑鼻,绿液溅上石壁,滋滋冒烟。
而所有尸体的脸上,都带着同一张面容。
——全是扶苏。
一百零七个扶苏,浮在水面上,睁着眼睛,望着她。
武关。
扶苏接到穆兰急报时,正立在舆图前。帐外风声呼啸,火把噼啪作响,照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他站了很久,久到亲卫以为他凝神睡去,唯有指尖,一遍遍轻敲着苍梧山的位置,像在敲一扇紧闭千年的门。
“陛下。”亲卫低声呈上一封无落款密信,信纸边缘沾着干透的血渍,“此信……来路不明。”
扶苏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扭曲,像用左手所书:
“皇后在洞里,洞里有一个你。”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五息。五息之内,帐外风声骤停,火把无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五息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冷得刺骨,和雾中戴斗笠之人如出一辙。
“好。”他轻声道,声音稳如山岳,却藏着焚心之急,“好得很。”
亲卫大惊,正要劝阻,却被扶苏一眼堵回所有言语。
那不是帝王看臣子的眼神。
是丈夫要去救妻子的、孤注一掷的眼神。
“传朕令。”扶苏声音稳如山岳,指尖落在兵符上,触感冰凉,却烫得掌心发疼,“蒙恬主持北疆战事,一切自决。”
“章邯即刻从南疆折返咸阳,暂代朝政。”
“陇西守将封锁西域商道,赵高现身,就地格杀。”
“再传穆兰——”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掌心那道旧痕隐隐作痛,疤痕的纹路像刻在骨头上。
那是当年她陪他刻粮车留下的印子,三千二百辆,每一道,都是她等他的时光。
“告诉她。”
“朕来了。”
亲卫脸色剧变:“陛下!苍梧山凶险莫测,您万金之躯——”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声音轻,却重如千钧,“可朕更知道——”
“她在白登山等过朕。”
“在武关等过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