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具。
一百零七个“必回”。
一百零七道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芈瑶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紧锦囊,指节泛白。
李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湖边一块青石上,竟坐着一个活人。
一个穿着虎贲军甲胄、沾满泥污与血渍的活人。
而那张脸,干干净净,英武挺拔,眉眼间的气势,她熟悉到刻进骨髓。
那是帝王之气。
那是扶苏的模样。
那人抬眼,望向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心尖发颤的熟悉:
“芈瑶,朕来找你了。”
哐当——
芈瑶的刀,再一次脱手落地。刀锋砸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又迅速熄灭。
李信瞬间横刀挡在她身前,浑身紧绷,厉声喝问:“你是谁?!”
那人没看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芈瑶身上,笑得温柔,和真正的扶苏分毫不差。笑得她心口发疼,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
“你不信?”他缓缓起身,朝前踏出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递出,“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块古朴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
必。
和芈瑶贴身藏着的那块,一模一样。连木纹的走向,边角的磨损,都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骤然顿住。浑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又轰然倒流,冲得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你母亲给我的。”那人声音轻缓,像在诉说一段尘封往事,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尖上,“三十年前,我离开咸阳时,她亲手所刻。”
“她说,刻这个字,是因为——”
“她一定等我回来。”
芈瑶死死攥着怀里的木牌,指节泛白,掌心刺痛。两块木牌隔着锦囊相贴,像两颗心脏在跳动。
两块木牌,同一个字,同一种笔迹,同一句承诺。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是谁?”
那人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轻轻开口,一句话,炸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我是你父亲。”
刀,再次落地。
这一次,连刀柄都砸得震颤,震颤声贴着地面传开,像心跳,像丧钟。
李信也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那人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我知道你不信。”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带着三十年的风霜,“可你看——”
他撩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狰狞而醒目,皮肉翻卷过又愈合,愈合了又撕裂,留下永远的印记。
“这是当年救你母亲时留下的。她被狼群围困,我用这条胳膊,挡下三头饿狼。”
“后来,她为我刻下这块木牌,对我说——”
“‘这疤,我记一辈子。这木牌,你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