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接过孩子,轻轻哄着,掀起衣襟喂奶。范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有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
如果可能,他愿意用一切,换这片刻安宁。
可乱世不允许。
申时,前厅再次聚议。
“吴明不能留。”海狼斩钉截铁,“叛徒就是叛徒,今日为钱卖情报,明日就能为活命卖我们全部。”
白先生则道:“但他确实有用。若明日能借他之手,擒住端木赐的人,拿到证据,我们就有筹码与端木赐谈判。”
姜禾蹙眉:“可万一这是圈套呢?端木赐老谋深算,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三人看向范蠡。
范蠡沉吟许久,才道:“将计就计。”
“大夫的意思是?”
“吴明照旧去赴约,我们暗中布控。”范蠡铺开陶邑地图,点在悦来客栈位置,“客栈对面是布庄,隔壁是酒楼,后巷通三条街。阿哑带隐市高手埋伏在酒楼,海狼带守军封锁后巷,白先生在布庄二楼监视。一旦对方出现,立即抓捕。”
“若对方不来,或来的是无关之人?”白先生问。
“那也无妨。”范蠡道,“至少能判断端木赐的意图。若他设圈套,必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
他顿了顿:“但吴明不能留。事成之后,按隐市规矩处置。”
众人都明白,这是给吴明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叛徒的下场早已注定。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
范蠡独自留在厅中,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火,烧红了半个天空。这让他想起姑苏台的大火,想起那些在火中消亡的人和事。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有些崩塌,是从内部开始的。
隐市成立至今,第一次出现叛徒。这不是偶然,是必然——随着组织壮大,人心就会复杂。有人为理想,有人为利益,有人为生存。
吴明选择了利益。
那其他人呢?还有多少吴明潜伏在暗处?
范蠡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些年,他算计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算计。原以为在陶邑能建一片净土,却发现净土之下,依旧是暗流汹涌。
“大夫。”姜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回头,见她端着茶站在门口。
“喝口茶吧。”姜禾将茶盏放在桌上,“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范蠡端起茶,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茶是姜禾特制的,加了薄荷和甘草,清润回甘。
“谢谢。”他说。
姜禾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夫,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